寒冷裹紧身体，血流似是停滞，一瞬间降入冰点。”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到来时，姜宛繁才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人生是一道毫无招架之力的被选题。
忽然，卓裕再次牵起她的手。”
姜宛繁被逗笑，眼眶中的泪凝在睫毛上。”
“山上发洪水了！
卓裕胸腔塞得满当当，沉默地别开脸看别处，再转回来时，他的喉结微动，声音仍勉力维持着轻悦，“我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多想一想，应该也不过分。男人模样狼狈，湿衣贴着身体，领口全是脏泥巴，望着她的目光却澄澈依旧。
“霖雀.特大暴雨”的新闻tag已经遍布社交网络——
【小时降雨量200毫米，相当于半小时内把20条澄溪江灌了进去】
【卧槽，霖雀我去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分寸的完美借口。”
再折返的时候，水湮小腿，姜宛繁脚底没踩实，直接摔滑下土坡，脚踝上的刺痛钻心，疼得她半天说不出话。”
“西面被困者施救难度小，我们有把握。”
婶子急着问：“那你呢？迅速、破坏力惊人，就这么十分钟时间，水已经湮到她腰部。
姜宛繁没有半点犹豫，“我去接他。
姜宛繁张了张唇，“你，你怎么来了？”
终于，两人被拉上救生艇，远处传来掌声和欢呼声。”姜宛繁轻轻拍她手背，“您别怕，我一定回来。”
卓裕灌了太多水，嗓子都泡变了声音，笑容被雨冲刷得柔软，他说：“这话你问了我两遍，其实我不想来的，可是你在。】
【愿平安！”
“二中队。救援难度虽然大，但我们不会放弃的！
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说不清楚。”救援人员讨论着施救方案，“据信息收集，还有三名被困人员，什么情况暂不清楚。】
各路媒体记者赶来现场报道，消防武警民间救援志愿者络绎穿梭，姜宛繁在简易安置棚里处理脚上伤口，她不断张望寻找，就是不见卓裕的身影。
“救援难度太大了，西和南两个方向的山体严重受损，这边已经塌过一次，路全给堵死了，路中间正好是洪峰旋涡，冲锋艇也过不去。
她笑，他看着，目光灼热、聚力、渐渐浓烈。
半山腰就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警车闪着信号灯，乌泱泱的全是人。
耳朵被水封闭，陡然凝滞。”
姜宛繁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像明珠。麻烦的是左边的，必须越过洪峰，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冲锋艇开到洪峰附近，咱们的人带着安全绳游过去。
可当她看清卓裕脸的这一秒，她恍然，在他这里，自己是一道坚定的必选题。”姜宛繁冷静安排，“没时间了，动作要快！
……
“紧急播报，省西南突发极端暴雨天气，林梅等地特大暴雨，其中霖雀镇小时降雨量达到200毫米，已调派消防、应急队、水上救援专业队伍前往救援。
姜宛繁鼻尖一酸，低下头。浑浊不堪看不清彼此，两人下意识地摸索对方，卓裕长腿勾紧她的身体，死命将人环在怀中。
卓裕在前面，哪怕有安全绳绑紧，他仍时不时地反手去触碰姜宛繁——怕她意外落水。”
卓裕抓住宾馆小哥的胳膊，“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来得及。
阿嬷嘴唇白，身子发抖，颤巍说着什么，手往后边指，然后眼里就涌出了泪花。
“你带着阿嬷走，走了就别回来，听见没有？”
屋里还剩一个没了半截身子的小水，他才是最难转移的。
风雨呼啸，瓢泼之势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小水缩在堂屋的竹板床上，怀里抱着一堆绣品，声音发抖：“姐我会游泳，我不走，你别管我了，我会拖累你的。然后抬起头，望向姜宛繁，“信我吗？”
洪水分秒之间急速上涨，等姜宛繁转过身，浊浪扑面，直接把她扯进了洪水里。”
队长狐疑，“你是？这一刻的光辉，真挚又柔软，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很快松开，语气带着愉悦的调侃，“你别哭啊，哭了我真会多想的。”
“五队吧。
消防战士：“同志，你，你是哪个队的？
简易棚子勉强遮风挡雨，获救人员湿淋淋地坐在椅子上，卓裕刚走近，就被一只手猛地抓住。”
卓裕耳里瓮声一片，他神色的镇定冷静与当下格格不入。”
事发紧急，多方增援，队长将信将疑，卓裕已经穿好救生衣，麻利地上了救援艇。快上来！
浮出水面后看清了，那是一根厚实的老树桩，砸到脑袋上铁定没了命。”
河谷坡度陡峻，山洪一旦起势就没有缓解余地。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以车身作掩，从右边的灌木缝里钻了进去。”阿嬷拉住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卓裕猛地出声：“我愿意去！”
语毕，他把两人的绳子缠在一起，打了个非常专业的救生结。
卓裕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牵住她的手，无声地走到一旁角落。”卓裕正色答，再次检查安全扣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洪水中。透过湿衣，体温传递，如丢进熊燃升温的火把。”
同时透过喇叭指引他施救：“1点钟方向，烟囱上有被困人员！救援艇配合地调整方向，救援人员嘶喊：“不行！”
姜宛繁扶着她的手站起，“轰”的一声巨响，眼睁睁地看着右前方的一面山坡倾倒，顺势下来的山洪成浑浊瀑布。”
另一边响起激烈的争执——
“让开我要上山！！”卓裕认出她来，然后下意识地寻觅。
“暴雨引发了山洪，右山体土质松软，这一片全是泥石流，连着这附近，很容易连带次生灾害。”
烟囱只有刚够落脚的地，再过两分钟一定淹没。
艇上消防员惊喜：“他过去了！”男孩儿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一团黑色阴影从头发丝上冲过。
忽然肩上一沉，姜宛繁回头，卓裕竟站在了身后。
姜宛繁被用劲箍在怀里，入鼻是雨水的冷意，黏土的腥稠，以及淡淡的尾调香。
伤口刚包扎好，姜宛繁便急急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卓裕倒计时，口令一发，姜宛繁纵身一跃，默契地往水里钻。山美水美的小地方千万不要有事啊！
宾馆外不停有救援人员穿梭，镇府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喊话：“不要外出，原地等待统一安排转运！你去哪里！卓裕呛了几口水，根本游动不了。！”消防战士在讲解，围着他的人或哭或追问，都是被困者的亲属。
冒雨挺进，船身剧烈晃荡。”姜宛繁厉声：“双手搂紧我脖子，不许放开！”
卓裕走到宾馆前台，就听到了这一句。”
“快，快抓紧！”婶子急得要命，“这，这怎么办啊！”
卓裕抢过他手里的雨衣，边跑边往身上套。
两人狼狈到没眼看，可对视之间，万物犹如静止。”
卓裕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迅速从身后超赶，拽着卓裕就往水里栽。
“阿嬷？受灾腹地有救援队的光亮，卓裕顺着光的方向往上找，很快，那栋熟悉的房子就在百来米之处。中心旋涡吸力比想象中还要惊人，差点掀翻艇身。
忽然，姜宛繁大声：“沉水里！”
姜宛繁用力点头。
“我数到3。
“把手给我！
卓裕沉默不语，熟练地系安全扣，调整安全绳的位置，围着腰间紧紧一拉。”
卓裕奋力一个挺身，冒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下一秒，整个人沉入水底。
卓裕把另一条安全绳给姜宛繁，极致的沉着：“动作要快点，手别抖，一定扣紧。
“废话什么！”
“雨太大了，山上全淹了，你别出去啊，可危险了哎哎哎！
“相信我们！
雨还在下，视线粘稠模糊，跟她此刻的思维一样乱。
水下的阻力远比水面要小，五分钟后，绳索绷直，卓裕潜过洪峰，终于冒出水面！太危险了！卓裕的车开不过去，他横倒方向盘停在路边。
卓裕的心往下狠狠一跌。
救生艇铆足劲往回拉扯，水面不断有漂浮物速度滑撞。
“没事吧？
生或者死，分秒而已。我姐在里头！淹了好多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