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达米安韦恩的继母?

第43/169章

  他还想继续看呐!”

  郝师父千恩万谢,这才拉着小柳走了。

  连着几天,那俩人见天都来。

  真馋人啊。有时是一片桃片,有时是一颗杏仁糖,不一而足。

  “哎呦,我记得了,之前咱们从一个行脚商人那里买过一罐子卤料粉,炖肉炖豆腐什么的都可香可浓,是不是就是这家的来着?

  小柳走了三五桌,也只收到几把铜钱,叮叮当当落在铜盘底下,倒也有几分动听。听说北边有几个地方开了叫师家好味的馆子,专会做各地吃食,甭管天南的还是海北的,去了就不想家!”

  小柳被按着后脑勺往下跪,人还有些迷糊,没等跪下去,却被一双白胖的手扯了起来。

  郝师父难得没骂人,笑道:“你们知道甚么!

  娘,哦,我有娘来着,虽然记不大清脸了,可身体仿佛还依稀留存着她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我脑袋的感觉。

  不过演出当日,那位小姐和白胖子又来了,也不知怎么的,小柳格外卖命,做得简直比平时都好。”

  小柳又羞又臊,恨不得拔腿就跑,又舍不得。

  郝家班是杂耍班子,多得是摔摔打打的戏码,若走神,是会要人命的。

  那白胖的男人也不恼,笑眯眯一口气指十多样,大大小小的碟子摆满桌子,干的湿的荤的素的,好馋人。总有各路小贩提着篮子进来售卖吃食,一份十好几个大钱呢,以往过年,小柳他们的压岁钱都没有这么多,可那些看客们却眼都不眨一下,抬手甩出去一把。

  除那位白胖的客人给了荷包之外,其余客人们给的都是钱,有铜板也有碎银子,一目了然。

  娘总会想尽法子填饱一个个好像没有尽头的肚皮,她认识许多种野菜,知道哪些花能吃,哪些花不能吃。

  一个女人拉扯不了这么多孩子,只好忍痛卖给旁人。

  再一抬头,就到了白胖子跟前,小柳还有些气喘,却依旧熟练道:“贵客大吉大利,步步高升,恭喜发财!

  “罢了,卖命挣口饭吃不容易,别为难孩子。!

  观察了几天后,小柳注意到两位很特别的客人。

  怎么能有人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小姐人长得俊,吃东西也斯文,拿团扇遮着下半张玉面,鬓间流苏一动不动。

  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会儿凑近,越发香煞人。

  同那位小姐一起来的白胖男人也偷看!

  可他没钱。

  是了,他记起来离家前的片段了。

  郝师父欢喜疯了。

  “你们也离家好些年了,今儿咱们就去尝尝家乡菜。

  接下来的事,小柳都不记得了,他总觉得被方才那人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热气。”

  一双胖乎乎的手在小柳脑袋上揉了几下,“瞧这满头汗,去吧。

  “别怪娘心狠呐,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可跟了别人去,挨打挨骂都好,好歹能有口饭吃……”

  小柳迷迷糊糊跟大家进了店,抱着大碗去盛菜。

  每次小柳都能看痴了。

  有点晕乎。

  小柳年纪小,身子骨儿轻又软,能猴儿似的爬到房梁上垂下来的软绳上,然后在半空中倒吊下来,只用脚勾着,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

  借着,郝师父又简单将师家好味自助自选餐厅的规矩和特色说了,众人纷纷低呼出声,热烈讨论起来,猜着等会儿会吃到什么菜。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簌簌作响,然后随着大风拔地而起,在他的记忆中疯狂舞动。

  但小柳很快就伤心起来,因为那姑娘也会偷看那白胖子!

  一直到现在,小柳还记得那粑粑的味道:

  香的,甜的,金黄的外壳酥脆,拿在手里有些烫,小心翼翼地用咬一口,能扯出老长……

  甜味很淡,但几乎能一直甜到心窝里去。

  小柳经历少,听不大出名堂,还在琢磨如何反应时,郝师父已匆匆赶来谢恩,“还不给这位老爷磕头?

  哼!

  偶尔师兄就从后面弹小柳一个脑镚儿,玩笑道:“呦,柳儿大了,知道看姑娘了!

  只这一笔赏银,就够他们以前演好几个月的进账啦!

  小姐会抿嘴儿低头笑一下,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捻一点。

  但总开小差!

  小柳捂着口袋里剩的几颗糖炒栗子,呆呆地看着那高高挂起的匾额,脑海深处尘封已久的地方好似突然松动了些似的。

  她好像会变戏法,再怎么难吃的东西到了她手里,也会不那么难以下咽。

  除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之外,竟然还有三张卷在一起的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五十两。

  从绳子上跳下来后,小柳就抱着大铜盘下去挨桌说吉祥话,也是个求打赏的意思。

  若在以往,小柳绝对也要高兴坏了,或许还会大着胆子跟师父要零花钱。

  嗨,要是我以后能娶这么个媳妇儿,一准儿把她供起来!”

  戏班子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收人,若被赏识,买卖好做,便在一地停留个一年半载的。

  若买卖不好做,三五天就走的也是常事。

  可惜他们初来乍到,今儿到场的看客大多不是之前看名角儿名戏班子的那批豪客,出手就不那么大方,好些人压根儿不愿意再掏银子。

  或是直接丢出去一粒碎银子,什么蒸鸡、肥鸭、大螃蟹,满满当当堆了一桌,边吃边看,惬意得要命。

  是累的饿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少年着实沮丧了许久,直到次日登台之前被郝师父抓过来狠狠打了两下屁股,这才回过神来。

  小杨和小柳都是前些年郝师父在路上收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练杂耍的,他有爹有娘,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自己累死累活,回家看一眼就满足了!

  “来,”见小柳不动,师兄伸手去拿他的碗,“这儿有你心心念念的大块肉,好肥嫩模样,我给你盛一碗!”

  小柳突然抱住碗喊了句,“我,我要吃娘做的粑粑!

  虽然是去岁的陈米,但娘破天荒用了猪油和糖,煎出来金灿灿香喷喷,真的又香又甜。

  临走前,小柳忍不住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又一抬手,竟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炒栗子。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行吗?一点儿不掺麸皮的那种!

  忽有一人想起来什么似的。

  每次那小姐吃了东西,扭头冲他微微颔首时,那白胖子便十分欢喜,复又扭过头去看戏。

  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

  吃完粑粑没多久,爹就生了怪病,为了看病,本就不厚的家底彻底掏空,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郝师父点头,“你记得倒清楚,便是那家……”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来到城北的师家好味自选自助餐厅。”

  吃饱了不想家。

  但那是他最后的快乐。

  才回到后台,郝师父就迫不及待拆开荷包,伸手往里一掏,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小杨笑嘻嘻道:“师父欢喜糊涂啦,大家伙儿老家都不一样,这里又是京城,哪儿吃家乡菜去?

  因是不知名的杂耍班子,头几日的戏票价钱不高,消息放出去后,来的贵客并不多,好些都是图便宜图热闹临时起意进门。

  大部分客人只是偶尔来,或是只挑自己喜欢的,或是来凑热闹,看完就走了。

  走走复停停,好些人一旦离开家,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有一年,爹赚了比以往更多的钱,娘一时高兴,做了一锅粑粑,纯糯米的!”

  不是能吃到老家做的饭么?

  他年纪小,又刚卖弄绝活儿,不少可给可不给的客人若爱惜脸面,大多就选择给了。

  真没出息!

  这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大约是熟客,戏园子还特意给他们留位置,每次都是正中央。

  是一对青年男女,瞧着年岁跟师兄差不多,男的有些胖,挺白,那位小姐更白,尤其是一双柔夷,雪也似,隔着那么老远,小柳都能看见烛火映在她手上,白得晃眼。

  到了之后,那些小贩便都跟看见财神爷似的,一窝蜂涌过去,闹着卖自己的东西。”

  对方忽然就哈哈笑起来,竟直接摘下腰间荷包往盘子里一丢,咚一声闷响。

  见他过来,只把头一低,端着茶盏抿来抿去,活像里头突然多出来了甘露。

  每年春日里,家中的小院子里、房梁上,都摆满了风干的野菜。

  那小姐一般先不动手,男的先吃,偶尔吃到什么,便会轻轻伸出手指点点桌面,把那个小碟子挪到小姐手边。

  但也有天天来的,那是老票友。

  每到这个时候,戏园子里的空气都充满了好闻的味道,小柳边看边吞口水。

  可今儿也不知怎的,他却觉得兜里那一把热乎乎的炒栗子更有吸引力,只顾埋头剥着吃。

  热乎乎香喷喷,暖融融的香气顺着钻到小柳鼻腔里。

  多好看啊!

  头日演出大获成功,又得了许多赏钱,郝师父高兴,大手一挥,带杂耍班子上下出去下馆子。

  看客老爷们都高兴坏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家中人口多,日子一直不大好过,但爹能吃苦,一年下来,也能勉强温饱。

  而且也不是他自己这么想。

  众师兄师姐们都在笑,小柳快臊死了!

  一晚上不知道看多少回!

  这是单给我的!

  师兄挑了个老大的鱼头,听说叫剁椒鱼头,酸酸辣辣,滋味儿特别足,脸颊子上肉也多,剩下的汤汁还能拌饭吃。

  中间小杨嘴馋,凑过来想要,小柳犹豫了许久,才忍痛分出去几颗,然后便死死捂住口袋,再不肯给了。

  众人一怔,就听小柳又喊了遍,竟意外带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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