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廿七停了停，说出了他注意到的细节：“后面的字，越来越浅。
他先去每个房间翻了翻，不出预料地翻出了一些工具。”
阮卿说：“你要不想孤独死多简单啊，结婚生孩子不就行了。”
“足够了。只是当年创业的时候，她妈流产过一次，后来就不能再生了。
他习惯性地不想与别人分享内心，但对上了阮卿的眼睛。想什么呢？”
这时候，手机响了。”
“对。”
廿七的眼睛里有了亮光。
廿七的目光落在了空气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走回来，叹息：“这块碑比那块精致多了。
阮卿问他：“你怎么了？
“瞎联想什么啊。”
廿七“嗯”了一声。
阮卿顿了顿，喊他：“廿七？”
阮卿说：“就是传说的那个，就是七爷爷小时候进山一直找不到的那个。”
她左右看看，指着石砖道另一边那个坟，转移话题：“那个你去看看。”
阮卿站在野人观里，眼睛忽然湿润了。”
给大家做了精致的衣冠冢，等轮到他自己，老迈到死之将至的时候，缓缓地爬到准备好的墓穴里，钻进棺材中。
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新生了。
阮祥云试着打电话给阮卿，竟然打通了。
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丸，逍遥派的生死符，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那些反派门派要控制下面的人，总得有些阴狠手段。还神色惶急。”
阮祥云愣了：“什么道观？
廿七找了根棍子，在水坑边上蹲下，戳了戳，确认了：“应该是有棺木的。
还有人能说得出这道观的名字，还有人记得这道观。”他说，“他没规整好，最后字都挤到一堆去了。
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武侠剧里的情节瞬间都回忆起来了。
幸好她爸很爱她妈，不像他那些做生意的朋友似的，有了钱之后在外面下蛋似的生。
阮卿伸出手，啪啪拍了拍廿七两边脸颊：“嘿！”
廿七转头，踩着野草和泥泞走过来。
阮卿生怕又没有信号，语速很快地给阮祥云通报信息：“对，就是野人观。”
有阳光了, 外面比屋里暖和。但我不知道他们走到这里要多长时间。”
阮卿明白了：“是大家的吗？显然是他终于肯面对现实之后，就制作的。
一抬眼，却看见廿七站在荒草中，凝视着那墓碑。
阮卿瞬间脑洞大开！
然后安心地等待死亡降临。”
阮卿一凛。
她爸有了她还遗憾没有儿子。”阮卿说，“我在道观里。”
阮卿：“然后？
他赶忙说：“领养也可以。
阮卿怔了怔，陡然明白了。
廿七说：“这个不能这样，等水渗一渗，我给他修个坟。不不，你们今天别来了, 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这边挺远的。我之前跟一个二十七的男的开车剐蹭了，结果他当场掏出手机，让我和他爸妈通电话协商怎么处理。
这一刻，阮卿对廿七的同情达到了顶点。
阮卿点点头，沉默一会儿：“那，水坑里能确认吗？”
廿七说：“他们是山里人，脚程应该比你快，早上出发的话, 大约……下午三四点能摸到这里。
“祥云叔，我很安全，别担心。
“就是，后面的字很乱了。
那时候还是壮年，有力气，也有许多的时光，小心雕琢，慢慢打磨。我现在就在道观里。
第49章 收拾
雨云散了之后，信号好了一些。”
“没什么。”廿七说，“他师祖、师父、师伯师叔、师兄，还有一个老吴。也得给她和廿七留出收拾道观的时间。”
阮卿松了口气：“那时间应该够用吧。你怎么就开始幻想孤独死了？就当丁克一族就行了。”
那坑里积了水，完全就是泥汤，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一生中，阮卿是第一个知道他的身份，认识他的本我，却对他既无惊惧忌惮，也无厌恶嫌弃的女人。”
来是肯定得让他们来的, 但不能摸黑走夜路爬山。不生也行。”廿七说。
挂了电话，她告诉：“他们明天才会过来。
皂角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亲朋无旧故。联想自己了是不是？
很显然，廿七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孕不育，所以他看到皂角师父孤独终老，就强烈地共情了。你瞅瞅，人家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恻然。
温和、冷酷都没有，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面具流露出的最真的本我。
真的太可怜了。廿七从精舍里搬了椅子出来给她：“你晒晒太阳。
她就那么轻松坦然地接受了他。
每个人都取了衣冠埋入土中，再用石块垒于其上，做了衣冠冢。
他这么着急地说不生也没事可以领养，是怕自己看不起他吧？
阮卿深吸一口气，笑道：“对，都是一样的。
所以廿七作为这种性别的生物，他为什么说到生孩子，张口就是“领养”？她熟识的一个叔叔，在外面已经生了六个了。没有童年，以杀人为业，导致三观都跟普通人不一样，还不孕不育了……
可是他不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不生孩子也没有人会歧视的。”
人越来越老，力气衰退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是不是被逼着吃了什么毒药了？”廿七点头，“现在就开始动手。”
阮卿点点头：“好。
后来凿石碑，不太凿得动了。
但他立刻想起小本本上记着：她不喜欢生孩子。
廿七无法共情那段战斗岁月、抗争历史，他却与一个老人孤独的晚年共情了！嘿！”
阮祥云脱口而出：“野人观？”
廿七拨开草过去看了看：“是衣冠冢。
廿七他，他以前是给一个杀手组织卖命的，不满足条件还不能退出。我不是被人救了嘛, 人家就是道观里的人。
二代因为是独生子，早早就规划生孩子。我给你发个定位，咱们明天早上再通个电话看看情况。”
“那我……”阮卿问, “我干什么？
廿七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男人好像是非常在乎这方面的能力的。
这种毒药导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挪动棺盖，把自己盖在里面。”
然后廿七开始了。”
廿七失笑：“你好好坐着就行。所以越靠后的字，痕迹越浅。
在阮卿的认知中，男的这种生物繁殖欲都超强的。”
边边角角都打磨得很好，字也刻得有力。”阮卿捧着廿七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才二十七呢，搁这还是大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