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就没哪个男子受得了这种质疑，纵然冷然如神族，亦是如此。

　　她心里想了半晌，仍是不解，悄悄地看了卞翎玉一眼。

　　但今日不同，她知道神看得到。

　　他若还表现得喜欢她，她不论如何也不肯走的。

　　这回是卞翎玉拽着她的披帛，不许她过去。

　　师萝衣想要实现的愿望也很多，比如想要父亲醒来，不夜山的所有生灵都安好健康，她在意的人无恙，卞翎玉再无困扰和顾虑。

　　“……”一瞬，师萝衣就懂了。”

　　师萝衣说：“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住脚步，敏锐地朝一旁的草丛中看去。”

　　“当然可以，你跟着柳叔和表弟，他们会护着你。

　　师萝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以为女子遇到歹徒了，她连忙就要救人。

　　可少女并不知道危险，就如同也不知道他的压抑，还在万千灯火中，冲他盈盈地笑：“那你去不去？”

　　两人出门时，比所有人都晚。

　　天玑丹明日就要成了，她怕卞翎玉也只能活这样短短几日。

　　那面具极其凶恶，遮盖住了卞翎玉出色的相貌，混着他一双灰墨的瞳，令人看上一眼就退避三舍。她偏头一看，发现卞翎玉那盏上面也什么都没有。

　　师萝衣曾在父亲收藏的典籍中，看过数年来花朝节的记载。”

　　他们都清楚，这句话问的不仅仅是面具。

　　卞翎玉不说话。

　　她就不信卞翎玉还能无动于衷。

　　她心里有点儿无奈，知道自己比耐力必定比不过卞翎玉。

　　用了晚膳，师萝衣问大家想不想去花朝节看一看。

　　师萝衣只能看见卞翎玉的腮帮子鼓动，听见春笋被咬碎的声音，却没法揣测卞翎玉在想什么。带着点复杂和困惑。

　　卞翎玉沉默了良久，骤然抬手拿了个面具扣在师萝衣脸上，他都忍到现在了，怕功亏一篑被她气得破功。

　　卞翎玉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毕竟从出生开始，向来都是他去驱逐邪祟，他生来血脉强大，世人都仰仗他，却无人会保护他。

　　卞翎玉作为神主唯一的后嗣，所有人都觉得，哪怕他只是个婴孩，百年不给他吃喝，将他扔进邪魔堆中，他都能活下来。

　　远处师萝衣的“同谋”蹲了半晌，等小姐的手势，但是小姐始终没叫他们。她拽着卞翎玉的袖子：“你若不去，我就回去把你的丹炉踢爆。

　　护城河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是成千上万盏河灯。

　　偏这一眼，卞翎玉感觉到了。

　　街上四处回响着丝竹。

　　“不喜欢的话，那就还给我好了。”

　　意在驱逐病痛，邪祟远离。

　　街上这样热闹，不仅是因为仙门大比，人来人往，也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师萝衣心里也有个主意，卞翎玉这样执着固执的人，她若真和他耗，必定耗不赢。

　　还想哭，不过好险忍住了，力气用来继续骂卞翎玉。

　　但现在的氛围让师萝衣实在不忍心破坏，她想到连皮影戏都没看过的卞翎玉，和对他不怎么好的卞清璇，师萝衣没猜错的话，这应当还是卞翎玉来人间过的第一个节日。神高高在上，哪有心思看他们这些蝼蚁的愿望。

　　她的后半句虽然没说，卞翎玉也明白了过来。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阿秀激动地道：“我可以去吗？

　　草丛还在晃动，几乎晃碎月影，偏偏却又无风。她忍不住笑了笑。

　　另一边是人间烟火，这头却不见光亮。

　　打量一番，师萝衣还挺喜欢的，又将面具扣了回去。”

　　“……去。

　　小院又远离了大街，有些荒僻。

　　他只沉默着，一直不愿开口，哪怕师萝衣看得出来卞翎玉很喜欢这面具。

　　但卞翎玉只垂眸看了一眼那酒壶，一直没伸手去碰。

　　师萝衣走了好几步，发现卞翎玉没跟上来，她回头去看，发现他把面具取下来了，正看着它。

　　他就算不太懂这些，也知道青面獠牙绝非什么美好的东西。

　　世人所求很多，零零碎碎，恨不得神将所有福泽都加诸于己身。”

　　“放开！

　　师萝衣将面具拿在手上，见卞翎玉一身银白衣衫，站在灯光中。

　　她想起当时的场景，怎么说呢？

　　师萝衣知道，卞翎玉鲜少有喜欢的东西，这个人就算处在尘埃，也能冷静到淡漠。她踮着脚，又将面具给他戴了回去：“好了，逗你的，我带你去看河灯。

　　大婚夜她就见过喝醉的卞翎玉。

　　乐声戛然而止，画舫外传来一阵轻浮的笑声。

　　师萝衣往年本也不相信这些，她一直觉得求人不如求己。

　　她表现得这样理所当然，卞翎玉在她身边时，才会觉得原来自己也是会痛的。”

　　这回卞翎玉没再拿下面具。

　　师萝衣从乾坤袋中拿出两壶神仙酿，这是对于修士来说最烈的酒了，据说醉后至少要睡三日。”卞翎玉生怕神珠有反应，撕碎师萝衣的身体。

　　卞翎玉没有苍吾那般好骗，她只能慢吞吞陪着他喝，尽量保持理智。

　　但她的遗憾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忘在了脑后。

　　卞翎玉抿着唇，想问为何是獠牙鬼面。师萝衣不忍他失望，就轻声告诉他：“在我们南越国，青面獠牙面具只有在辟邪求安康的时候才戴，历来国师为百姓祈福，就会戴上和你这个差不多的面具。

　　花朝节的习俗，已经不知流传了多久。

　　她笑盈盈跑到他身边去：“很喜欢？”

　　她走出去，才发现旁边的画舫上，坐了好几个白衣鹰纹的男子。

　　对岸有影子在朝着师萝衣招手，师萝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再等等。

　　她看看自己长长的披帛，想到自己从小随了爹爹的审美，和孔雀尾羽展开的模样还真有几分相似。但是看来看去，没有一个出尘又清冷的，她最后选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让卞翎玉戴上。”

　　但师萝衣完全不能想象，明明她也不是没……过，但她当时只想骂卞翎玉。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师萝衣一会儿带她的道侣玩这个，一会儿玩那个，最后两个人还上了画舫。师萝衣也买了两盏，示意卞翎玉和她一起放。

　　她惊讶地看了卞翎玉一眼，他面无表情，别过头去，也没解释。

　　他们敬仰他的强大，痴狂追逐他的力量，世间只有师萝衣，一直想着保护他，会觉得神灵也会脆弱。

　　于是她什么都没写，什么也不求，注视着河灯飘远。

　　师萝衣心思落空，也夹了春笋在嘴里嚼。

　　身边的人看他们俩的放空白的河灯，仿佛在看两个傻瓜。

　　上古花朝节是在四月初，后来渐渐演变成春色更浓的五月初举办了。

　　这回师萝衣说什么都不管用，她在心里纠结有没有法子灌醉的时候，脚下的画舫突然被撞了一下。

　　师萝衣突然有种欺负人的负罪感，也不再忍心用这样的法子逼他开口，问出真相。”

　　师萝衣知道，花朝节最早流传于周国。

第57章 鳞片

　　师萝衣取下自己的面具看，发现是一只小孔雀，看上去还挺漂亮的。”师萝衣作势要拿回来，卞翎玉下意识握紧了手，却又瞬息明白过来师萝衣就是要逼他态度软化，打破二人之间的坚冰，他的手缓缓松开。

　　师萝衣却很满足。

　　但两人都一路走到买花灯的地方了，卞翎玉还是没开口。

　　“……”

　　师萝衣觉得，实在不行就喝酒吧，毕竟酒后吐真言，苍吾就吃这一套，卞翎玉的酒量似乎也很一般。

　　刚刚没反应过来，如今她反应过来，也不用卞翎玉提醒，两人不约而同远离这个地方，师萝衣脸发烫，她不明白女子为什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她以前在人间逃亡时也在怡红楼里听到过。

　　可是她的神，已经伤痕累累了啊。他也不过这天道下的芸芸众生。但一想到他现在得和师萝衣保持距离，他们出门前还在“冷战”，他便沉默着，只是心里到底有点低落。

　　身边絮絮叨叨，都是百姓向神明祈愿的声音。

　　师萝衣和卞翎玉还能稳住身子，窗边的歌女却低低惊呼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当时那个女子掩着唇笑，还点着她鼻子告诉她：“唉哟，我这可不是疼，姑娘不必来救我，这是觉得快乐呢……你生得这么美，怎么偏生如此天真纯然，将来不知道便宜了谁。师萝衣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声似痛苦似欢愉的声音。

　　师萝衣起身，过去把歌女扶起来。至今师萝衣见他表现出喜欢的，只有她送的如意锁和今日的面具。

　　她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想找到适合卞翎玉的面具。

　　如果可以，师萝衣更想卞翎玉主动和自己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帮他，才能救他。

　　她在心里笑了笑，在卞翎玉眼中，她像一只孔雀吗？

　　歌女的手臂被撞痛，红着眼眶道：“谢谢姑娘。

　　卞翎玉简直比人间供奉的神像还要冷淡，下定决心和师萝衣耗到他死的那一日。

　　她本来打算演一出戏的，就演自己在花朝节上，遭遇意外，受些伤。

　　待阿秀他们都出门了，师萝衣才看向卞翎玉。

　　师萝衣一直在等着他问，毕竟好奇心人人都有。上古的周国民风开放，这一日是男女定情的日子，追溯到万年前，男女若看对了眼，还可趁着夜幕四合，往草丛中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