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伤到哪里?
长风对着三清祈愿后,不由侧身看着一旁已摘下帷帽的妻子。
只因在马上她不由地想起大婚后的第二日,他连哄带骗,硬是要带她入凉州城外的野林中一道“纵马”。
清河用锦帕拭了拭唇口,迎着他担忧的目光,开口道:
“甘州近日有胡商扣我从回鹘进的胡马,我的手下搞不定,所以我想去一探究竟。
只不过那日,他与她是一前一后相对而坐。”他早有预料她又要谈条件,只得垂头继续哄着她。只想与她死生契阔,白头共老。”一个甲兵忽在外求见,音色慌乱道,“凉州有封急函传来!她见已不知不觉回到了府门前,男人已在马下伸手想要抱她下来。
她心无旁骛,垂首低眉,双手合十,金丝边的袖口垂落,繁复的褶皱明暗交错,露出一双不着珠饰的莹莹皓腕。
男人深邃的眸中倒影着她跃动的身姿,仰头凝望她的目光毫无遮拦,似在欣赏,又似沉溺。……”
观中来上香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你只要肯吃饭,莫说一个,一万个都可。
她抬眸,朝着神明,面带浅笑,满目清光从眸中溢出来,一字一字道:
“一愿,海晏河清,风调雨顺,二愿,夫君千岁,妾身常健,三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扫视了一圈,见门口处的仆从和亲卫都忽然纷纷垂下头,眼睫闪烁,分明就是已憋不住笑。
……
几日后,肃州城外的中军帐。
即便她的骑术是在草原上历练过的,在女子中也算上乘,可一趟巡山下来直到天黑,最后已是精疲力竭,浑身绵软,喘息不止。
“你许的什么愿?”
她勉强夹起一片指甲大小的肉片,嚼都不嚼,径自吞了下去,道,
“吃了一口,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心下确认了一件事。
回鹘人的猎物,竟是他的妻。
檀香龛内,金身彩绘的三清塑像庄严肃穆,睨视台下众生。”
“这怎么成?
萧凉入帐,对一袭白袍的主帅禀道:
“回鹘人进退有度,此事怕是虚晃一枪。
“会被人认出来看到的……”她低声轻喃了一句,低垂螓首,语带求饶,又催促道,“你不是要还愿么?”他在无人处,贴着她的耳侧道。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住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我与夫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
“在想什么?
长风见她不动筷子,脸色又不大好看,他皱紧了眉头,起身将她抱坐在腿上,无奈地低声道:
“早知道会那么辛苦,要什么贵子,哪有你半分矜贵。今日我得过去看看,一走可得数日。
有好事者,想凑近那女子将美人看个清楚,还未走近三步,便被男子寒眸一扫,吓得直哆嗦,不敢再靠近。快走吧。”男人起身拂袖,厉声道,“我绝不允许。
清河微微一怔。
待几日后,她的夫君披甲率军走远了。”
男人高大的身形迫近她,棱角分明的面庞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深不可测,眸底黑沉沉的,唇角却翘得老高,低声道:
“夫人要我如何,何不明示?
她受不住这样放肆又赤果的眼神,抬起手去捂他的眼,小臂却被他一手捞了去,牢牢架在他的后颈。齐胸襦裙的系带早已被解开,裙裾凌乱不已,精心挽起的青丝全然散了,被他低笑着抱回了卧房。”
“可是回鹘军来袭?
清河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抬手轻抚小腹,狡黠地笑道:
“此事,夫君该求我才对。
往日她越是面露羞怯,他偏生更想使坏,但想着今日仍有要事在身,只得先饶过了她。
男人双臂滞在半空,不明就里,挠了挠鼻梁。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抬首撞上了身旁男人关切又疑虑的目光。
一阵风吹来,头顶上的帷帽松动,就要被吹走。
“无事。
二人执手并肩,行至观里。
谁能想到婚前在凉州和回鹘王庭叱咤风云的李清河,婚后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含羞带怯的女儿家,唯独只在四下无人的闺房中另有一番恣意的情趣。都督府的卧房内已烧着地龙,烤起了熏炉,四处都暖洋洋的。
殿前明灯数百,熠熠生辉,铜炉中燃着数十支香火,烟气缭绕。
秋后寒凉,已近入冬。”
长风摇了摇头,五指紧握刀柄,英气的眉宇间凝着深沉之气,揉着眉心,沉声道:
“我总觉得,此事有异,未必是那么简单。只是有些乏了。”他抚着她隆起的小腹,面露难色,低声哄着她,道,“好歹吃一口。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那个冒失撞了她的胡人男子。
男子一身流云纹襟圆袍,腰间玉銙革带,高鼻深目,仔细看却是汉人长相。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她,哪怕他失忆后忘却了她,可只要再度遇见,他都会一再倾心于她。
虽不是第一次共乘一骑,但这一次,清河却觉得心跳加速,面上潮红不断。
“不,不是……”传令兵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意,支支吾吾道,“是,是夫人!
巨大的力道令她手一松,帷帽掉落在地,翻转着滚下了石阶。”
长风面色全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掀起帐帘,大步出去。
“夫人最好靠我再近些,免得摔下去……”他调笑的语调混着灼热的气息扑在胸前。她不由抬手想要稳住帷帽,却骤然被身后什么人顶了一下肩头。信马由缰,胯-下的骏马在丛林间疾奔如风,马鞍一上一下急速地颠簸着,二人在马上驰骋如堕云端。纷纷望向这一对相貌出众的璧人。
清河走下观前的石阶,今日比平常多走了些路,此时望着密密麻麻的阶梯,已有些目眩。与她错身时,深深望了一眼已失了帷帽,玉容全然露出的她,随即就低身快步离去,不见踪影。今夜,决不能放过她。”萧凉接过信函,递给长风,疾声问道。你身怀六甲,医官都说你日子已近。
清河望着眼前摆满的五颜六色的菜肴,一口都吃不下。”清河回眸,看他笑得张扬,不解地问道。随后清河只觉身后一热,回过头,见他也已翻身上马,双臂将她环在身前,带着烫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他不由自主去牵她的手,十指紧扣。她甩开他的手,径自跳下马后,提起裙裾气呼呼地往内里跑。”
长风见她已是羞赧万分,便从帷帽中抽了身,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畅快了些许。
“我求,与夫人早生贵子。
男的白袍玉冠,身量极高,神姿清俊,气势逼人,端的是龙章凤质,矜贵之中透着雷霆万钧的威仪,唯独望向身旁女子的眸光时,温润如水,羡煞旁人。待我回来,再陪你去可好?
狭小又逼仄的帷帽里,薄纱随风轻摇,二人于内交头接耳,耳鬓厮磨。”
“何愿?”长风见她面色有异,上下查探她的左右,皱眉问道。”
清河唯唯诺诺,表面应了下去,心下却想着,等这人远去肃州,自己想要飞去天涯海角,凉州城都没人困得住她。
虽只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可总觉得,此人她是在哪里见过的。你派凝燕去探,别亲自去了。夫人被扣在回鹘王庭已有数日!
烛火下,女子泛着红晕的侧脸柔光如水,潺潺而流,恬静又淡然,带着融融的暖意。”他问了一句,却还未等她回答便将她抱上了马。见她挑眉,明眸半睁,朝他反问道:
“那你还的什么愿?”
见她嘟起了小嘴,他神色缓和下来,仍是低声下气道:
“肃州有些异动,似是回鹘人有所动作。
她羞得不能自己,好几次垂下头去,可他偏要空出手去,将她绯红的面,娇润的身掰正到他能一寸不漏地直视她的角度。”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清河的思绪。回鹘此举,不像是寻常劫掠,更像是在找什么猎物……”
“报!
***
数月后。
他摇了摇头,只得快步跟上了她。
他双手未执缰绳,而是扶着她的腰,恐她坠马似的,实则掌控着马速和节奏。
“可还骑得动马?薄韧的唇也是一如既往地微微勾着,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引她靠前,引她直入。男人急促呼出的热气令她双颊又红艳了几分。她确实就那么做了,偷偷带着凝燕和几个亲卫跑出了凉州城。马速已是快得惊人,她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心下又羞又恼,却只得惧怕地搂紧了他的颈。”
长风怔怔地望着灯下她姝丽无双的面容,又很快舒朗一笑。”他看她如此虔诚,忍不住好奇道。”她漫不经心地答他,心中仍在思忖着,方才的男子究竟在何处碰到过。近日看只是寒冬来临,来城中劫掠粮草,暂时无事,依属下之见,应该可收兵回去了。
心道,这女人,就是被他平日里给宠坏了的。唯独……”他顿了顿,低下声音,语调多了一丝玩味,道,“比你多许了一愿。
女子被他衬得身姿娇小,芙蓉玉面只一晃而过,很快被男人戴上帷帽便看不到了,只隐约可见帷帽下一截剔透的玉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