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何人在渡劫?

第50/209章

  两人四目相对,卞翎玉看着面前这双湿漉漉又明亮的眼睛:“我是个凡人,拿不动你的刀。”

  这五个字被他咀嚼得很慢,慢到师萝衣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可他眼里却带着冷冷的笑:“你知我心意?

  “那你倒说说,我什么心意?

  两个少年站上比武台,姜岐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天资卓绝的卫长渊。卫长渊有多喜欢师萝衣,很早之前他便清清楚楚。我知道它比不上你的陶泥兔子,但是它是我现在唯一能与你交换的东西了。

  包括赎罪。

  师萝衣说完,等着他提出要别的什么,可是他道:“不必,它就可以。他沉默良久,抿了抿唇道:“你说,你同意了退婚?

  看得师萝衣不免怔住。

  师萝衣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仰头去看他。

  师萝衣走后,丁白发现卞翎玉抱着一坛酒出来。”

  卞翎玉眼里泛出浅浅笑意,淡声道:“你若真觉有愧,每日黄昏,你下学后,过来给我炼丹。兴许他就是想看她狼狈到束手无措的模样。

  既然卞翎玉不想收回去……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那坛女儿红,问他:“那我和你换罢。”

  话音平静,浅浅地冷意却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卫长渊出生时引起九州动荡,绝佳的天资仿佛注定日后会飞升。

  姜岐游历归来,第一件事便去找这个师弟比试。师萝衣与卫长渊退婚之事,姜岐自然也知道。”

  于是师萝衣把女儿红交给了他。

  他寻了一棵桃树,将那坛酒埋进去。

  他心情糟糕到,连灵物都有感知了。

  她不太确定道:“你难道不是觉得,我与长渊师兄退婚是因为卞清璇,想要替她道歉,让我别针对她吗?从数月前、一开始她踹开卞翎玉的院门,他看上去始终都是一副臭脾气,但始终没有伤害过她。

  师萝衣想了想,虽然做魔修的六十年很大程度上磨灭了她的羞耻心,但这事不道歉还真不行。

  许久,久到丁白以为卞翎玉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口了:“或者这辈子会,或许来生,也不会。”

  师萝衣说了这么多,本以为卞翎玉会不耐烦,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打断她,始终安静地听着。

  不过好歹也算了却了心中一件事,虽然不能从此处找到办法,但师萝衣并不气馁,这辈子她有很多时间,去完成前世来不及完成的遗憾。”

  她离开前,想到什么,回头问他:“卞翎玉,等我练好了丹,你心里就会原谅我了吗?

  丁白舔了舔唇,问道:“公子,我可不可以……”

  “你不妨试试。”

  “我来把陶泥兔子还给你,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卞翎玉看了她一眼,又不理她了。你若心中还有怨,现在便可报仇。”

  她坦荡道:“你想砍我几刀,就砍几刀罢。

  丁白自然知道凡间的女儿红,他不曾生在凡尘,心中就对凡尘之事带了几分向往。

  师萝衣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兔子,倒并没有责怪他冰冷的态度。”

  “女儿红。”

  “不要就扔了。”

  他漆黑的睫毛颤了颤,看向她:“何事?”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大方道:“那你说,我自己砍,你放心,我不会留手的。

  见她看着自己,卞翎玉错开眼神。

  很轻的笑容,不似以前任何一次冷笑或嘲讽的笑。

  她喊他:“卞翎玉。”

  师萝衣一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那时候他可以蹭一杯喝吗?”

  光秃秃的梨花树还未开花,丁白莫名觉得那个高高在上、清清冷冷的卞翎玉,回答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活在人间,又仿佛随时会死去。

  这样就很好,可以弥补,就并非无法挽回。他第一次发现,人与人的天资能相差那般大。

  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眸中带上几丝玩味,这小师妹可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让卫长渊为了她,与师萝衣解除婚约。反而干净得如同冬日霜花,夏日海潮。

  师萝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卞翎玉依稀浅浅笑了笑。

  丁白抖了一下,不敢再觊觎这坛酒,但卞翎玉这般重视的东西,还是令他忍不住好奇。

  明幽山在他师尊蘅芜宗主的授意下,几乎没有秘密。但凡她脾气坏些,定要生气,听见人家退婚,不仅没有抱歉和安慰,反而还笑,她不自觉鼓了鼓脸颊,佯怒道:“你方才,是笑了么?说来我们之间的事,一直都是我亏欠你,我本来就打算从清水村回来就给你赔罪,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必给我法器交换,我也不会再伤害你。

  说实话,姜岐非常意外。她拿出自己的神陨刀,双手递上,她对卞翎玉说:“我们在清水村说好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离开清水村后再了结。或者你若想要别的,我日后再为你寻来?

  姜岐已经看了她许久。”

  他问出这句话时,师萝衣注意到,他手中用来炼丹的药材,都被咔嚓一声捏碎了。

  她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两兄妹是什么人啊!”

  她笑了笑,轻轻说:“我如今虽然已经用不上它,然而父亲当年用了天下最好的灵露酿酒,哪怕寻常修士饮下,都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对战不到百招,姜岐就知道自己会败在他的手中。

  丹炉传来噼啪的响,不知遮盖了何人的心跳声。”

  认错总得有认错的态度,她说罢就要跪下。卞翎玉埋酒的模样很认真,仿佛生怕弄碎了那坛酒。

  练炸了他的炉子,或者烧了他的院子,那怎么办?以作祝福女儿觅得良人,白首到老。何况是酒,大抵生为男子,都会充满希冀。”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师萝衣仍是笑了起来。”

  丁白第一次听他这样温和地讲话,震惊极了。

  师萝衣已经认定自己猜对了,毕竟卞翎玉没有否认,在自己说不会因为退婚一事而伤害卞清璇后,他的心情明显变好。

  不过他才是债主,他只是让她炼丹,一点都不过分。”毕竟蘅芜宗人人都希望自己别针对卞清璇。

  那个时候姜家尚且没有彻底衰落,姜岐也算修真世家中的仙门贵胄,两个少年出身相同,虽为师兄弟,但姜岐入门早很多,与卫长渊几乎没有交集。陶泥兔子有几分灵性,闻言委屈往她怀里缩了缩。”

  卞翎玉否认:“你看错了。”

  那一战,经年后姜岐也忘不掉。”

  晨风穿堂过,里面传来少年好听清冷的嗓音:“看你表现。

  丁白问完这句话,见卞翎玉动作顿了顿。

  “那公子什么时候会把这坛酒挖出来饮用?

  他在外吃了许多苦,也得到不少机缘,对上卫长渊,心中信心满满。

  师萝衣怕他看不上,解释说:“我出生那年,父亲为我亲手酿造了这坛女儿红。

  于是她道:“我并非不知你心意,可是我心中已有决断,陶泥兔子灵力滂沱,我知它并非凡物。

  她难得在卞翎玉的脸上看见这样怔忪的情绪,没有丝毫方的冰冷,变得有些古怪。”

  卞翎玉视线落在女儿红上,微微蹙眉。

第23章 承诺

  昆阳谷的山风烈烈,吹起卞清璇青色裙角,她手握一柄剑,望着深不见底的谷底,神色不辩,不知在想些什么。出于某些原因,姜岐心里总有和这个师弟比试一番的念头。

  尽管卫长渊入门晚,年岁小,可他的剑意滂沱可怖,远非自己能比。”至于卞清璇做下的其他坏事,她该报复回来肯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她眨了眨眼,点头。

  卞翎玉拽住她。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师弟样貌确实出色,如雕如琢,仙人之姿,哪怕年岁尚小,也依稀能看出长大后如何惊才绝艳。师萝衣没有理由推脱,于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丁白好奇万分:“公子,这是什么?

  师萝衣脸色僵了僵,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疑惑,难道她猜错了,卞翎玉不是为了给卞清璇道歉?对于修士来说,探听和抢夺机缘,是最大的冒犯。

  他卞翎玉面无表情看着她。

  师萝衣也没法问陶泥兔子的来历,毕竟她与卞翎玉还没有熟识到可以探听他或者卞清璇机缘的地步。她说:“所以你把陶泥兔子拿回去吧,我说话算话。

  少年卫长渊死板温吞,抱剑颔首:“师兄,请赐教。”

  师萝衣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怪他幸灾乐祸。他咬牙再迎身上去,不肯服输。

  师萝衣硬着头皮补充完:“我既然已经同意退婚,就不会多做纠缠,也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卞清璇,你放心。哪怕入门晚,却也是万众瞩目。”

  本以为这番话解释后,他总该放下心来,明白自己没有因为退婚、就伤害卞清璇的意思。我母亲是南越人,南越有个规矩,凡家中诞下女婴,便为其准备一坛女儿红埋在树下,将来待她及笄成亲,便挖出来饮用。

  话落,师萝衣看见他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愣住。

  若旁人是姜岐的对手,他认输也就罢了,偏对面的是卫长渊。”

  少女脸上微微为难,她是个刀修哎,让刀修炼丹,卞翎玉是认真的吗?”他淡淡道,“说完了就出去。”

  她点点头。

  她心里有些可惜,本来以为可以找到能帮她救回父亲的前辈,没想到不过一桩巧合,从来就没有什么前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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