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榻上翻了个身,阖上双目,对宫人道:“等七郎好了,唤哀家进去看看。
他为何迟迟不动危吟眉?
明姑姑一惊,只快步走到桌案边,将水壶放在桌上,“娘娘,等会您想沐浴,可以唤奴婢进来。
“砰”的一声,裴七郎昏倒在了床榻边。”
裴七郎一愣:“姑姑?
危吟眉眼前朦朦胧胧,意识殆尽前,看到的是郎君俯下俊容,道:“莫要唤我谢郎,唤我七郎。
危吟眉颤着唇:“七郎。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段时日我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谢灼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就如她少时受到委屈来。
帐幔之中的危吟眉,俯下面颊,清澈的眼里倒映着郎君俊美的面容,她眼里满是水,双瞳秋波起了皱痕,一滴泪从眼底垂下,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随后柔若无骨地倒在他怀中。总与他哭诉时一样。
那女儿家柔柔抽泣唤着七郎,像是江南袅袅的溪水被撞散在溪畔边石头上发出声音,听得人耳朵都酥麻了。
是顾念旧情?
从他一靠近,她像是一株无骨的藤蔓缠绕上他的身子,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迫切地汲取着他衣袍上的冷意。”
谢灼跪在榻上,想要将她唤清醒一点,可她整个人烫得厉害,倒在他怀里如同一滩水,手还无意识去扯他的衣袍。”裴太后阖着目问。”
她说完,那道门已经慢慢在裴七郎面前关上。
直到前夜看到她的落红,他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心绪不能平复,良久才接受自己才是她第一个男人的事实。”
谢灼离开后不久,便从密道重新回到建章宫。”
谢灼抬步往外走去。
“谢灼。
不久侍卫们纷纷来报:“并未搜查到人。
不过一盏茶工夫,一声一声的“七郎”便从里面传来。”
明姑姑退出殿去,关门声再次响起。”
“这里用不着你,出去,将门给锁上。
姑姑道:“都退下去了。
她早就说过此女太过祸水,是妖艳之姿,在裴家时便搅得家里上下不安生,总引得家里表哥表弟们对她觊觎,手段更是了得,勾上了七皇子谢灼。
天光渐渐黯淡,天际尽头一片火烧云灼烧投下炽热的阳光,就快要落下夕阳。
她压下思绪,对身侧姑姑道:“你进去给送点洗浴的水,看看情况如何?
裴太后指甲扣进了掌心之中。”
裴七郎一咬牙,伸手去握她搭在榻边的脚踝,下一刻,眼前忽然一黑。”
裴七郎与危吟眉从密道中出来,裴七郎道:“姑姑,摄政王今日来此,可是听到了风声?有一件事她尚且想不明白,谢灼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不会放过当初背叛他的任何一人。
谢灼伸手擦去她眼角所有滚烫的泪珠。
毕竟,还有什么比让整个王室看着他们的皇后,被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肆意羞辱,更让他们蒙羞呢?
她眉心一皱,觉得哪里不太对,正要走进仔细看看,纱幔后传来一道女郎的声音:“出去——”
危吟眉气息不稳,像是从口中勉力凑出这一句破碎的话语:“谁让你进来的,是姨母吗?所以他不必觉得对不起她。”
谢灼轻轻一笑:“今日是放心了,不过太后还是收敛一点好,本王早在暗中盯了建章宫许久。
裴太后听他这话,便知他果然知道什么了,望着男人的身影,心口急跳。
谢灼手一触,女郎眼里满是泪水。
如今若叫谢灼知晓,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被仇人家死死拿捏在手心之中,口中一遍遍唤的“七郎”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只怕怒火冲冠吧。
显然她这副模样,谢灼根本无法带她离开。
“晚些时候,你进去送点清洗的热水,”裴太后笑了笑道,“未料到裴七郎看着瘦弱,实则在男儿家中也是龙精虎猛,走吧,等会我们再出来。”
裴太后点点头,不用刻意竖起耳朵,也能听到侧殿传来的动静,女儿家声线婉且柔,此刻带了浓重的尾音,就像十根纤细的指尖挠着人的心肝,莫说是裴七郎,便是自己听了都软了一大半。”
这声斥责的话一出,明姑姑不敢再逗留,低头就往回走,然而关门时还是朝殿内看了一眼。
裴七郎极其煎熬,转身回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她已然去解自己的裙带,伸手来搂他的脖颈,一边亲吻他的下巴,一路下滑,温热的温度淌过他的喉结,将脸颊埋入到他的颈间。
裴太后眼皮直跳,从思绪中抽出神来,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后道:“摄政王这下可放心了?”
“喏。
谢灼垂下浓长的眼睫,凝望着她。
他与她只是因为那一纸契约,而短暂地绑在一起。
“谢郎。”
姑姑道:“方才摄政王的人来得急,奴婢赶紧就让二人躲到密道里去了。”
明姑姑照办,躬身退下。还是按兵不动?
她长发摇动,俯低身去抱住了榻上郎君,口中溢出娇媚的一声:“七郎。”
青色的帐幔随之落下,晃动的日光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低头看向昏倒在地上的裴七郎。到侧殿门前,扣了扣门,低头去拿钥匙解锁。
裴七郎转身,只能去将神志已经不太清明的女郎放在榻上。
换作她是男人,只怕恨不得将此女搂紧怀里好一番爱怜。”
女郎坐起身来,浓黑如墨长发散在身前,颤抖的声音似带了几分薄怒。
谢灼早就告诉过她,从回京之后,对她便没有半点真心。
而在他身后,着玄袍的郎君垂下目,看着他还紧紧握住危吟眉的脚踝的手。
她在他怀里扬起头,哭着道:“谢郎。金色的阳光入窗,在她身上如镀上了一层金色美丽的光晕。
香炉内又燃起了愉情香,女郎卧在那里,目光涣散,面容酡红,她极力想要从榻上爬起来,却每每双腿发软,无力栽倒下去。
或许现在有所顾忌,但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他干出将危吟眉强夺回去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谢灼而言,他并不需要情与爱,站在权利的巅峰,心房已是彻底的空虚,过往的一切都已抛之在身后,心中戒断了一切感情,更没有她的一丝位置。”
裴太后立在殿外,叫人将门给锁上,道:“摄政王今夜来了一次便不会来第二次,你二人快快完事。”
七郎。
她已经神志不清,口中还在呢喃的名字。”
床榻上美人见到她,连连摇头,身子往后缩去,口中呢喃:“不要。
床帷之上传来女子的呢喃:“谢灼。
谢灼不会让这一份感情过多的纠缠自己。
然而谢灼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不去,她清楚极了,谢灼今日来此,便是敲打警告自己,他已经知晓了她的谋划。
“咔哒”一声,殿门推开一条缝,明姑姑提着装水的铜壶,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一眼便看到散落在踏板上的衣裙。这事不敢叫他们见着。”
太后走到殿门口,甩袖道:“他定然是知晓了什么,所以哀家也不能再等了,你二人现在就圆房。”
她继续往内殿走,紧绷了一日的精神,总算可以歇下。她的视线被纱幔遮掩,那榻上郎君的身影,显得朦朦胧胧。”
裴太后朝里望了一眼,心里暗暗生疑。
女郎跪坐着,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男子玄色的外袍。
殿外,裴太后驻足而听。”
第30章、委屈
大殿空旷,更漏一寸寸流过,裴太后在内寝之中,仍能听到她哭得可怜,她起初只是低低地抽泣,后来再也抑制不住细碎的哭声,一遍遍唤:“七郎……”
“外头的宫人都屏退下去了吧?
然而片刻之后,那属下走出,却是抱拳道:“里面无人。
这种事对于男人而言,还需要感情吗?
人离开后,太后撩开帘子,走向侧殿,问姑姑道:“人呢?
他将裴七郎的身子踢到一旁,撩开了床帷,看到危吟眉躺在那里,楚楚哀哀。
四年足以改变一切,当年崔家被指叛国,谢灼在雪夜里跪了一整夜,只得到崔昭仪投缳自尽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后来他被自己最敬爱的父皇放逐到北地,看着无数母族的儿郎死在流放的路上,北疆风霜犹如刀割落在他身上,化成了他无情的眉眼。
他实在做不出乘人之危之事,然而、然而……
裴七郎心中天人交战,攥紧了手,大步往床榻上走去,面颊上满是红晕,眼底绯红,颤着声道:“得罪了,娘娘。
他很清楚自己近来心绪波动的来源,是过往埋在心底的旧情起了牵引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