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战前的休假

第20/261章

”

  论气死人不偿命,淳安公主居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这时,宁晏牵着黎黎由右侧廊庑绕了过来,一眼看到了燕翎,眸色一怔。

  想明白这些,燕翎心里那点别扭被抚平,迈开这一步后,心里压着的石头反而放下了。”

  母女俩连拉带拖,总算将人给弄走了。

  “世子一路奔波,用午膳了吗?

  他一直以为是她心狠,枉顾他对她的情意,如今才真正意识到,自始至终在这场婚姻里摆着高姿态的是他,可信手由缰的也是他,而她呢,哪怕不爱他,依然只能守在明熙堂那一寸小小的天地,默默承受一切。归,宁晏又如何告诉他,戚无忌十分恼火这位挚友行径,眸中泛起清泠冷色,

  “去年我母亲寿宴上,她得知我与你之过往,便想替你为我疗伤,你堂弟葬礼那回,她特意寻我要了医案,往后她依托穆家的门路,派人前往南洋寻药,大约是年前,那名南洋药师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药水随使团入京。

  燕翎换位思考后,心中五味陈杂。省得占着这么好的姻缘,惹人埋怨,须知今日晏晏出行,五陵年少争相追随,若重新选一遭,怕轮不到你。”

  云蕊之也有些气不过,配合着她冷嘲热讽,“哪里,你认错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年轻阁老,燕国公府世子爷燕翎是也,哦,忘了告诉你,他是你表兄,我的表弟,也是晏晏的夫君,你怎么能不认识他呢?

  石台前一片静谧。

  “时辰不早,下山吧。

  宁晏看了一眼那宽大的手掌,掌心又添了一层新茧,顺着他目光看向手里的平安符,将那福袋递给他,“这是给你请的平安符,世子既安虞回来,可见佛祖是灵验的。

  丈夫每月有巨额银子入账,她一月衣裳不带重样,每月更新一次菜谱。

  云蕊之虽气燕翎,也不能杵在这里拦着人家夫妻叙话,一面朝黎黎使眼色,一面硬生生将淳安公主给扯走,淳安见燕翎半点没动气,只当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越发气恼,扒着玉台的望柱不肯离去,眼神戳着宁晏,

  “晏晏,你还是随我走吧,毕竟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既是我接了你来,必得送你回去,绝不可能半路消失个三个月,又无故冒出来,害你苦等。

  燕翎被他这话震得胸膛抽搐,默立片刻,毫不犹豫往佛音堂去。

  燕翎没有心情与她吵嘴。

  一路上了马车,二人都没说话,宁晏是没话说,燕翎不知该说什么,这会儿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连月来的失落得到填补,被压在心里的悸动重新捞起来,又添了几分新滋味。”

  宁晏对上他的眉眼,目露恍惚。

  三月未见,他模样倒无明显变化,穿着一身雪青的长袍,长身玉立,英华内敛。

  宁晏立在身后听得淳安公主牵连萧元朗,忍不住嘀咕一声,

  “您要埋怨他,我不拦着,别牵连我表兄。”

  “弟妹不计前嫌带着人到我府上,给我疗伤,至而今已近半年,效果显著,便是当初齐老尚书摔伤的腿,也是这名药师治好的,前不久老尚书寿宴,特意请了弟妹上门,奉至上宾。

  淳安公主慢悠悠下来台阶,带着极其夸张的语气打量燕翎,“哟,这是哪位?

  淳安公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纳罕,这燕翎巡防三月脾气变好了。我这不,正在给她物色下家,哦,对了,那个萧元朗就不错,人家细心体贴,无微不至,担心晏晏没定到斋饭,给自己母亲定斋饭时,连同我们几人都给预定好,前脚迈入客院,后脚食水就给送了进来,哎,我看哪,那位高权重的阁老索性不要了,除了那张脸可看,他还有什么可取悦人之处?

  明宴楼有他这颗大树撑腰,生意蒸蒸日上,她每日光顾着数钱,哪有功夫生气。

  宁晏总不能使小性子甩开他,由着他牵着下了山。”

  燕翎见她神色平静,摸不准她的心思,缓缓伸手拉住她,也没管她乐不乐意,轻轻牵着往下走。”她眉眼和煦,微挂着几分倦色,就仿佛他只是出行三日未归的丈夫,语气无平无澜,与往日无任何变化。

  马车驶入西城门,一五短身材的小厮趁着马车过龙门槛时,与宁晏递话,“表姑娘,周管事依着您调整的方子,重新做出了三道新品,想请您去明宴楼尝一尝。

  燕翎看着低眉顺眼的妻子,数月没见,她养得越发好了,面颊粉粉嫩嫩,如盛放的牡丹,毫无保留展现她的美,见她不动,问道,“你在生我的气?

  夫妻之间不应一味在意对方有没有回馈。

  事实上,丢开夫妻分离那点失落,这三月她过得极为舒适,徐氏从不为难她,公爹更是不管她,府上管事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三房二房如今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要么讨好她,要么豁不下脸面不吭声,她过得如鱼得水。

  这又何尝不是覆在他心上的帘幕,那自小被矜贵出身与一身文成武就晕养出来的骄傲,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均铸成了那障目的帘,将她所有的好视为理所当然,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

  宁晏抿着嘴踮着脚往淳安公主方向瞄去,担心她们磕着碰着,嵌翡翠的步摇一晃,回过头来,燕翎已近在眼前。”

  “哦,不对,一张冰山木头脸,不看也罢。想明白了吗?

  宁晏被他弄得没脾气了,这厮自个儿兴冲冲离开,又悄无声息回来,完了问她气不气。”

  燕翎震住。”

  淳安公主听了这话乐呵一笑,扬起拇指往身后一指,与燕翎道,“瞧,人家护着表兄不护着你,我看你不如让贤?

  燕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哄她,决心是下了,怎么做心里还没数。

  无边的山风伴随松香刮过他面颊,拂过他心尖,泛起涩涩的涟漪,他双手覆在面颊,深深呼吸着,三山亭的角落里置着一水缸,里面游动着一尾三寸见长的小黑鱼,几只茭荷朴拙地插在鹅暖石下,随风摇曳。

  燕翎目光隔着明湛湛的夏光,期期艾艾与她相交,深邃的眼眶如被烈火灼着,凝着她不动。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一同坐在软塌上,马车轻轻轧着青石板转往山下驶,燕翎依然握着她未放,见宁晏闷声不吭,继而又问道,

  “这段时日没能回复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戚无忌冷眼看着他脸色一帧帧变化,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是恨铁不成钢斥了一句,“巡防是真,冷落她也是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三个月不见她,心里滋味如何?”

  淳安公主嫌弃地啧了一声,“原来晏晏有夫君呀,我还当她夫君战死边关马革裹尸还了呐?如此玉树临风,潇洒不羁,莫不是哪儿游方回来的少年吧?你若不高兴说出来,我都受着。她脾气再好,面对丈夫离开三月不闻不问,也不可能给好脸色,只是她这人一向很有涵养,也没多少功夫与燕翎计较,故而没像淳安那般怼他。

  他朝她伸手。

  沿着鹅暖石径上了佛音堂前的白玉石台,淳安公主与云蕊之有说有笑,跨出门槛,二人不约而同看到他,均是愣了一下,旋即一个面罩寒霜,双手抱臂冷冷睨着他,一个皱着眉摇摇头,满脸的嗔怪。每付出一点,就指望着对方回馈一些,这不是真爱,这是另外一种自私。”

  扔着这话,戚无忌便下了山。

  宁晏明白了,这是想牵她,凭什么?”

  不高兴。”

  他倒希望她生气,至少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换做平日燕翎定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怄死,眼下被淳安等人奚落一番,只得认命,目光低垂,看见她手里捏着三个平安符,其中两个折成方角红色的符纸,金色的烫帖,是专给过世长者祈福用的符箓,还有一个红色的香囊,外头写着平安符的字样。

  宁晏有些累,没理会他,靠着车壁小憩。”

  燕翎:“.......”

  云蕊之笑岔了气,忍不住朝燕翎望去,却见他并没有变脸,任由淳安公主奚落,倒是稀奇。

  燕翎朝二人无声一揖,目光落在宁晏身上,心头千万种滋味,不知从何说起。

  他垂着眸,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褪得干净。

  说生气也不至于,完全不在意也是假的,不想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抛回去,便反问道,“若我离开三月未归,对世子不闻不问,世子高兴吗?”

  燕翎看着掌心红艳艳的香囊,手掌依然伸着未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若说唯一的遗憾便是没个孩子傍身。

  燕翎忽然捧起一抔水狠狠泼了一把脸,他晃了晃头,水沫子四处洒落,双手从额尖往下揩面,晶莹的水珠顺着掌心滑落在地,他抬目往佛音堂方向张望,长睫染珠,松浪如雾,为佛音堂前的门廊覆上一席绿幽幽的帘。”

  云蕊之笑不可抑,拉不动她,最后还是黎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她嘴里,“公主姑姑,无忌叔叔还在等咱们呢,咱们就走吧。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