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满脸愠色瞬间换了春色,一提裙摆便跳进了雪地里:“阿策哥哥!”
“我不是故……”姜稚衣脱口而出一顿,“本郡主又不曾伤到你!”
姜稚衣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元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抬了下手,“那么郡主此刻可以让行了吗?”
元策冷下脸转身走进大营:“拦下她。”
元策一脚站住,缓缓回过头来。?
还没来得及伤心,先一眼看到元策身后不远处洒扫的仆役们。
“是啊,雪下得这般大,也不知他衣裳穿够了没?
姜稚衣一愣之下刚要喊他,注意到他离去的方向——
此处正是路口,舅母一会儿回院子会从这里经过,往假山那儿去才更稳妥一些……
还是阿策哥哥想得周到。
穆新鸿也松了口气,指着那榆木马车问当值士兵:“怎么请来了外边郎中,那人犯熬不住了?
窗外落雪声窸窸窣窣,本该是风花雪月,良辰美景,此刻这一声声却像在往人心里剜刀子。
元策手心一麻,蓦然抬眼。”
姜稚衣喜上眉梢的笑容一垮。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一黑一棕两匹骏马轻驰着,一路飞溅起松软的细雪。
营中士兵进出皆是步行或策马,难道又是……
昨日少将军烧了郡主的字条,理都没理那邀约,郡主该不会来兴师问罪了吧?
那么大一个瑶光阁,堂堂郡主身边只剩几个不经事的新人,一时间竟无人顶用。”
两匹马如临大敌地放慢了脚步继续前进。”
谷雨:“?
“说好待他归来一同看雪,这白首之约难道终究无法实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谷雨站着打起瞌睡之时,姜稚衣终于停下碎碎念,从榻沿站了起来:“不行,我定要想办法去见他!”
“是啊,这大冬天的,他若是冻坏了身子,冻出病来可怎么办?
“牛郎织女一年都有一次相会,我等了三年,舅母竟又坏我好事……!
穿过路尽头那扇月门,果然看见元策迎面走来。
元策刚要收回手去——
那纤细的指尖忽然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
第8章
入夜时分,浓云低垂,北风一吹,雪絮纷纷扬扬落下,打着旋儿徐徐飘落在瑶光阁顶上的琉璃碧瓦。你的衣衣。
姜稚衣当即跟着掉了头,拐进了另一条“曲径通幽处”的小路。”
元策眯起眼打量她两眼,身后握紧的拳头迟疑着稍稍一松:“郡主方才的暗器下手也不轻。
姜稚衣心中一喜,快步上前。
元策一抛马鞭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背。
开阔的寝间里,幽怨的女声时轻时重,时高时低。?
真真是不枉她三年的苦等……
姜稚衣再也等不住了,欢欢喜喜上前去,刚张嘴发出一个“阿”字——
“郡主如此上蹿下跳,可是昨日伤得太轻了?”
大雪纷飞一夜,天亮时分方歇,漫山遍野都被积雪覆盖,白皑皑苍茫一片。
面前的少女唇角一弯,冲他轻眨了下左眼,将一样什么物件塞进他手心,随即羞答答转身跑开了去。
元策眉头一皱,一个掉头转身便走。”
“放心,臣对郡主的清誉毫无兴趣。
元策僵在原地,盯着那含羞带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缓缓低下头去,看见了一张字条——
“阿策哥哥,一别经年,九天之上星辰之多,道不尽我对你的思念,高山之下磐石之重,比不上我心之坚。”穆新鸿跟着停住,顺着元策视线望去。”
“是啊,那些西北边关来的莽夫也不知懂不懂照顾人,会不会给他煮点姜汤暖暖身子?
似因做客之故,少年今日打扮要比平日斯文一些——乌发以墨冠全束,鬓角利落干净,一身玄色窄袖翻领衫,领襟露一截浅绯色内衬,衬得人神采飞扬,腰间钩饰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又恰到好处地为他那长飞入鬓的剑眉,昭若日月的星目压下些许锋芒。”
“是!?”
“沈少将军在西北边关过了三年冬,怎会在长安冻坏呢!”
“不可以!”
穆新鸿:“?”
“……是本郡主熬不住了!
“怎么了少将军?
姜稚衣嘴一瘪,抬起眼来委屈巴巴看向他。
屋瓦之下,寝间内鎏金灯树烛火荧荧,一身盛装打扮的人正顶着精致的妆容急急来回踱步:“你是说,我今夜见不到阿策哥哥了?
元策警兆突生般后撤半步:“……只要郡主不再有唐突之举,臣也无意伤害郡主。
“这雪才刚下大,想来沈少将军不会这么早赴约。
“……”
元策脚下一停,手指微微用力,掌心的珠钗折弯成弓形。”
谷雨:“……”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姜稚衣眨眨眼思索了下,扬扬下巴,“你拿走了我的珠钗,我是来要回的,免得来日让人瞧见,脏了本郡主的清誉!
对面姜稚衣也是一顿,近乡情怯般,隔着些距离遥望起他来。”
“我将后背留给郡主,郡主还伤不到我,难道是我的错?”
一只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撩开车帘,一身鲜妍袄裙,发簪步摇、颈环璎珞的少女扬着脖子探身而出:“半刻钟都送不来一个轿凳,你们就是这么怠慢未来少夫人的?”穆新鸿带人抄起家伙式儿围上前去。”谷雨宽慰道。
“雪下起来了,阿策哥哥会不会已经在等我了?
好不容易见上面,在一群仆役跟前还要如此严谨地做戏吗?
行至岔路,黑亮宝马上的少年忽地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谷雨:“……?
是了,她舅父在工部任职,醉心建造,当初为她修建这瑶光阁时所用皆是最坚固的造材,这牢不可破的金屋,号称便是攻城锤来了都能扛上半刻……
舅父却可曾想到有一日,这金屋会困住他外甥女自己!
谷雨刚松下一口气——
“是啊,”姜稚衣神伤地摁了摁额角,“等不到我,他断断不会自己回去,也不知现下该多着急?”姜稚衣忧心忡忡望向窗外。今夜落雪之时,烟雨湖畔,愿与君把臂同游,执君之手,共赴白首。”元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
油亮的黑马打起放松的响鼻,闲庭信步地去马厩吃草了。”姜稚衣跺了跺脚,不信邪地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试着抬手用力一推——
推了个纹丝不动。?
到了营门前,却是一辆挂着医馆字号的榆木马车映入了眼帘。”
谷雨:“?
通往大营的路上赫然两行崭新的车辙印。
姜稚衣撇撇嘴,眼看他没有半点玩笑意思,只好配合着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沈少将军自己动的手,是轻是重最清楚不过,哪儿来的脸反问本郡主?
姜稚衣朝不远处瞟了眼,见仆役们都在埋头洒扫,快快上前接过了他掌心的珠钗。
“……”做戏便做戏,何必做得这么真呢,还怪伤人的。”
“恐怕是这样……”眼看姜稚衣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整天,又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梳妆穿戴,谷雨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得了口,“想是夫人发现您从窗子出去过,这下将门窗全封了,莫说咱们人出不去,就连消息也传不出……”
前日遭遇山贼时,姜稚衣的亲信护卫尽数受了伤,贴身婢女惊蛰为引开贼人,也伤在了百里外的邻县,被好心人救治回了当地医馆,暂时回不了都城。
三年边关风沙并未蹉跎他丰神俊朗的好相貌,反令他身姿愈见修长挺拔,更添几分风发意气。
“少将军,一会儿要有什么情况,您只管拍马便走,卑职替您挡着。”
“郡主,奴婢觉着您眼下还是应当先担心自己,您看夫人从前顶多暗中使坏,如今竟都明着得罪您了……至于沈少将军,等不到您,他自然就会回去的。”
姜稚衣深吸一口气,努力冷笑出一声:“昨日本郡主不过是受惊失态,还想有下次,想得美,你让我唐突我也不唐突!
那头元策走到假山边上,正要绕行,又见那假山后钻出了一团粉影。”元策捏着珠钗的手反向一用力,将折弯的钗子又掰直回去,摊开手给她。
姜稚衣回到榻沿坐下,恨恨闭了闭眼。”
“沈少将军血气方刚,大冬天也只穿单衣,定是不怕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