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嵩纵然现在退了,也曾官居户部尚书,他若在京城遇刺,朝廷和陛下不可能置之不理,定然要给天下一个说法。
所以往往那些成名已久的文人墨客就会在自家门口放一个大筐,有意向的学子们则会向筐内投递自己的得意之作。
午饭后,谢钰就跟元培离开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后辈们想出名,前辈们也想往自己阵营巴拉人才,却又不能人人都见,说不得要先看才华。
赵夫人到底是个闺秀出身,逛了半日便十分疲惫,自回去休息。
田嵩垂垂老矣,不过强弩之末,蹦跶不了多久,但她还年轻,有大好的年华,不该为他沾了血。”谢钰看着她没露出来的手说。”
尤其她以为深夜无人,难免放松警惕,几乎是一瞥,谢钰就锁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个时候,名气至关重要。”
谢钰看着她,“午饭后就来了。
“你要拦我?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血海深仇大过天,确实该报,可一旦杀了人,事情便难以收场。
他走过来,看着马冰的背影,“你果然来了。
所以很多文人往往会在科举前就想法子出名。
前不久,他们还心意相通,仿佛世间最甜蜜美妙的事情不过如此。
谢钰换了身靛青色箭袖短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时,几乎与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甚至连马冰都没发现。
她一路走,一路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掏出各色东西,往身上这里塞一点,那里掖一块,不多时,肩膀和腰身都粗了些许。
走到一半,她甚至还往鞋底塞了两层,瞬间拔高。”
马冰有点无奈。
她抿了抿唇,慢慢将手探入怀中。
人一旦尝过权势的滋味,就再难放开。
中间看见贩卖平安符的地方,都不约而同想起刚才寿阳公主的插曲,差点笑出声。
谢钰简直像有读心术,不待她发问便道:“一个人的身形、声音都可以伪装,但走路的姿势大多不会变。
路上空无一人,唯有树影参差,伴着山风刮过洞窟的呜咽,好似鬼怪出洞、妖魔降世。
来的客人也都累了,一溜儿房舍竟安静得很,马冰怔怔盯着房顶出神,不知不觉间,竟也迷糊过去,一睁眼,天都擦黑了。
事已至此,马冰只好转过身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钰?
田嵩现在确实落魄了,但旧年在文坛积累的名声却还在,每年仍有不少学子登门自荐,自然也少不得大筐。
都说文人清贵,其实在马冰看来,他们看重名声地位之心远比武人更重。
然而就在此时,角落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马姑娘。
“你尊享荣华那么多年,也该赎罪了……”马冰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他最不想见到的一幕,终究成真了。
不得不说皇帝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阴损,既全了自己亲厚兄妹的好名声,又让当年的死对头生不如死……
有寿阳公主来“侍疾”,顺王能不能熬过今年都难说。”马冰直直看着他,反问。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无论如何,谢钰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前程。
田嵩退居幕后多年,时至今日,竟还不死心,想要招贤纳士。
若当真与庶民同罪,这些人绝活不到今日!!
马冰嗤笑。
入夜后山风更大,冷风中夹着清冽的松柏香和檀香味,让马冰不自觉想起另一个人。
若只看轮廓,她几乎已经是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了。”
他总觉得马冰一定会对田嵩出手,所以早早来蹲守。
“前不久你还问我,天子犯法,是否与庶民同罪。
马冰远远就看见了那只大筐,不禁冷笑。
中午打饭时她随口问了那小沙弥几句,确定田嵩就住在第三座小院里,门口放着一个竹筐的就是。
陆续有命妇们相互串门,赵夫人少不得招待一二,马冰趁机溜出来,将一干虚与委蛇抛在身后。
谢钰在想,既然田嵩是真,那么他在位时交往甚密的几人,自然也难逃嫌疑。
也不知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附近几座山都没什么人烟,只福云寺点了些灯,与日常开封的灯火通明简直活像两个世界。
说白了,想出人头地,首先要当权者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可今时今日,却以截然相反的立场和目的站在这里。
果然……
“你不要做傻事。
人多的地方,好像连天空都狭隘了似的。
而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借助前辈的力量。
马冰陪着赵夫人去逛了逛,走过场随大流烧了几炷香。!
门口放筐的风俗古已有之,多见于名士之门。
做完这一切后,马冰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往男客们所在的东院走去。”谢钰缓缓道。”
马冰身体一僵。
若果然得了他们的青眼,一来成名指日可待,二来若来日步入朝堂,便是天然一段靠山。
可马冰仰头看了会儿,总觉得还是西北的夜空更美更辽阔。
很好。
胆子小一些的,恐怕睡都睡不安稳。
希望不要出来……
因地上灯光不盛,星月之辉越发凸显,好似黑色绒布上肆意泼洒的碎银。
我都伪装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认得出?
读书人自然要科举,但即便有幸皇榜登科,还要经历漫长的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