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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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动土的声响持续不停, 让她想忽略都无法忽略。”谢兰胥孩子似地反复问着,“般般……你爱我么?”他用脸反复摩挲着她的脸,几乎是乞求道,“我们约定过的。

  她也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看他。一向风淡云轻,矜贵优雅的面孔,因交杂的爱恨而强烈扭曲,谢兰胥怒视着她,未严丝合缝的嘴唇发白而颤抖,从深处传来痛苦的喘息,像是一个人正在忍受野兽的啃噬。

  拿去吧,拿去吧,将她仅剩的所有,都拿去吧。

  她将自己当做一具尸体——她原本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早已失去了名字,游荡在活人里的孤魂野鬼。

  荔知看得分明。

  她拼命挣扎,而谢兰胥使劲压制着她。”

  荔知瞪大双眼,心裂胆魄,想也不想冲到桌前,一把打翻了灯笼。

  燃着火的地图从灯笼里飞了出来,荔知刚要扑上去,就被谢兰胥从身后按倒。”

  谢兰胥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底露着一抹哀伤。

  他又怎么会相信,有人真的会因为他本身,而留在他的身边呢?

  无论她如何踢打,撕咬,谢兰胥既不还手,也不松手。

  红色的火苗倏然猛烈,舔舐着油纸的边缘,冲出了灯罩口。

  他取走折磨母亲半生的小腿胫骨,将其他部分包裹在被单里,一起葬在了湖边的一棵柳树下。

  她离开了,她才骤然惊觉,世间竟这么冷。

  树怎么会像人呢,真怪。

  他多么希望她看看他,看看就在眼前的他,多希望她服一服软,像从前那样,像珍宝那样哄骗着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让她亲眼看着藏宝图在眼前烧成灰烬。

97 ☪ 第 97 章 ◇

  ◎“谁要我死,我就要他死。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沉重的身体坐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用朦胧的泪眼,对居高临下的谢兰胥笑着说:

  “从未。

  她拼命祈求着堕入没有伤害的黑暗。秋风乍起, 大树簌簌作响,碎金般的桂花随风飘散, 金色细雨迎面扑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谢兰胥正站在树下,用脚跺着树下松动的土地。

  荔知心中的希望,也随着藏宝图一并烧尽了。祈求窗外的月光就像带走飘荡在空中的尘埃那样,也将她带走吧。她沉默着,任由谢兰胥从她身上掠夺。”

  “我没有……说谎……”

  “般般属于阿鲤,阿鲤属于般般。

  火已经熄灭了。”

  谢兰胥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她视若未闻, 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让她再也不能忽略。

  终于,如愿坠入黑暗。

  荔知却生不起一丝力气睁开双眼。

  谢兰胥走到油灯前,毫不犹豫将油纸投入灯罩。

  荔知走到门前, 打开房门。

  那棵柳树时常让他想起母亲。

  “你喜欢桂花,我就将京兆尹府门前的那棵桂花树搬了过来。

  太冷,太冷了。

  那些死去的人,荔香,荔惠直,还有神丹,他们对他来说不过是脚下的碎石,路边的野草,踩了也便踩了,拔了也便拔了。

  男女体力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告诉我……”

  “告诉我,你爱我……”

  谢兰胥的声音,已经夹上泣音。

  眼前浮现的是双生姊妹温柔的笑脸。

  院子里多出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 粗看也有数十年树龄。

  多么新奇的事情。

  “你爱我么?

  就像她也恨他一般。”

  荔知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他咬牙切齿道。

  风停后,她张开手掌, 一枚小小的桂花躺在手心。”◎

  狂风暴雨之后的第二日, 是休沐,也是艳阳天。

  她还在的时候,为她挡尽了风雨。

  挣扎打斗间,本就腐朽的红绳断裂开来,八颗黯淡的贝壳,如断了线的珍珠分散坠落。

  有时弱不禁风,有时又坚韧不拔。

  她越是为藏宝图奋力挣扎,他就是越是心痛如绞,委屈不平。

  只要是她,哄骗他也认了。

  谢兰胥却忽然放开了她。

  “你对我……有过片刻真心吗?

  明媚的阳光爬进窗户,逗弄着躺在床上的荔知,晨光在她身上跳跃, 她看着空中漂浮的尘埃, 觉得它们甚至比自己更有生气。”

  谢兰胥转瞬暴怒。

  她虽然活着,却宁愿自己死了。

  如同闪电撕毁乌云一般,谢兰胥的愤怒也像是要将荔知大卸八块。

  “我从未……”

  谢兰胥收紧了手,将她剩余的话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荔知喘不上气来,呼吸困难。

  无论是藏宝图和灯笼里燃烧的火焰,还是她心中的火焰。

  荔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的眼睛,始终望着沦为灰烬的藏宝图和地上零落的贝壳。

  他恨她。

  谢兰胥松开手后,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起贝壳,将它们放在颤抖的手心。而她,对她来说,他们却是她的朋友,血亲,她生命的倚靠之一。

  “你在说谎。

  他嘲笑自己的妄想。

  泪水接连掉落在贝壳上。

  他间接夺去了她生命里重要的人的生命,却对此不屑一顾。

  她像是乘在一艘船上,摇摇晃晃,飘飘荡荡,最终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幽空。

  她以为谢兰胥就要这么杀了她,像他轻描淡写地描述旁人的生死一样。

  “你醒了?

  “不!

  可她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那张藏宝图。

  回过神时,荔知已经被谢兰胥掐住了脖子。”他靠近荔知的面庞,在她耳边说,“我知道的,你又在说谎。

  她无力的身体瘫倒在地上,而谢兰胥顺势跨了上来。

  “你再说一遍?

  即便他有苦衷,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即便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荔知也无法原谅他对生命的这种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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