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宗找到火折子，点亮离床最近的两盏灯，再去看床上，她穿着一套素白的中衣，乌发披散，衬着一张白里透粉的脸，以及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陈敬宗就知道，他不能把她当寻常女子揣摩，看看她这跟富贵差不多的兴奋样，哪里有半点忐忑不安？”陈敬宗放下火折子，走到床边，看着她问。

　　华阳离开后，戚太后去御书房见儿子。

　　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去过前线吧，再有胜算，那都是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场。

　　没多久，陈敬宗推门而入。

　　戚太后哼了哼：“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为了驸马才要去的吧？

　　戚太后颇费了一番唇舌才让儿子相信这是女儿自己的主意，同时忍不住暗暗反思，她在一双儿女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母后？

　　少帝一听就急了，还以为是母后强迫姐姐去的！”

　　华阳：“他都反了，哪里会那么傻，可我走这一趟本来就是面子活儿，我跟母后都没指望靠几句话止兵戈。还有你府里的三百亲兵，也都带上，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华阳：“母后多虑了，您想想，除了在两军之前见豫王一次，其他时间我肯定都待在战场后方，如果我遇到危险，只能说明朝廷大军被豫王的叛军破了……”

　　戚太后肃容打断女儿：“休要胡言乱语。

　　不应该，这次朝廷的调兵遣将与上辈子几乎一样，统帅依然是凌汝成大将军，出战的十卫所也还是那十卫，陈敬宗的死劫她也有信心帮他避开，毕竟父皇的驾崩是因为龙体早已亏了根本，陈敬宗这边，她就不信她都警示他了，他还能冒冒失失地陷入敌军的包围。”

　　富贵笑道：“已经预备好了，两桶凉的一桶还烫着。”

　　华阳笑道：“那我就等着接您的懿旨啦！在府里怎么养尊处优都行，既然要随军，就得拿出正经随军的样子，不能叫将士们看轻她，说长公主纯粹是来拖后腿的。”

　　戚太后只当女儿在嘴硬，但也没有再反对：“行了，你先回府准备，把路上可能要用的东西都赶紧预备齐全，免得到时候吃苦抱怨，当然也不能太铺张，让将士们诟病。

　　“母后，父皇最疼我了，您偶尔也像父皇那样纵容我一回，行不行？

　　擦拭的时候，陈敬宗看着木桶里晃荡的水，眉头皱得更深了，简直胡闹。

　　可他又无法将这两种情绪安在她那张明艳又矜贵的脸上。

　　富贵继续道：“下午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 说是豫王乃皇上的亲兄长, 太后不忍豫王与皇上手足相残, 所以安排公主去前线劝说豫王，希望豫王放下兵戈，回头是岸。”

　　戚太后摇摇头，明明是苦差，女儿却一副要出门游山玩水的傻模样。

　　两刻钟后，陈敬宗来了栖凤殿。

　　陈敬宗神色不虞地坐好。

　　别的女子顾虑重重，她是皇女、皇姐啊，如果连她都要被死死地束缚在各种礼法当中，做女子又有何乐趣？”

　　华阳当然要否认了：“他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驸马。”

　　陈敬宗丢下他去了内室。

　　“傻盘盘，这不是纵容不纵容的问题，我是怕你遇到危险。

　　直到此时此刻，陈敬宗才有时间想她，想她会不会因为豫王造反而害怕京城要乱，会不会为他外出征战而担心。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公主自己要求的，她担心您，才知道您要出征平乱，急匆匆就进宫去了！

　　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连先帝驾崩她也只是在他面前落过一次泪, 出宫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从容, 不需要任何人特意去安慰。

　　前面就是长公主府了, 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门外有侍卫巡夜。

　　华阳不喜仰着头与他说话，拍拍床边让他先坐下来。

　　害怕吗？

　　只是计划的很好，这都在床上躺半个时辰了，却是越躺越精神，毫无睡意。

　　华阳这才道：“我自己要去的，正如懿旨上所说，我去和谈，彰显的是母后、弟弟对豫王的仁慈。

　　富贵已经等候主子多时了, 这会儿终于见到人，富贵几乎是飞奔到主子身边的，兴奋道：“驸马, 您听说没, 公主要随大军一起出征！

　　华阳已经躺在床上了，明早大军会早早在城门外集合，她这个长公主也不能迟到。”

　　眼泪落下来，华阳故意蹭到了母后的衣襟上。

第112章

　　陈敬宗离开兵部后就去了卫所, 与两位指挥同知一起整顿军队、武器、装备，为明早在城门外集结做准备。

　　屋里一片漆黑，就在陈敬宗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时，华阳开口道：“点两盏灯吧。”

　　公主对主子如此情深一片，富贵都替主子高兴！

　　忙到夜幕降临，陈敬宗才以最快的速度往京城跑, 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及时入内。

　　戚太后：……

　　为什么女儿越大，反而越比小时候还更能撒娇呢？”

　　陈敬宗：“你该不会以为，豫王会给你面子，听完你的话就乖乖投降朝廷？”四个守门的侍卫恭敬地向他行礼。

　　别的时候戚太后可以狠心拒绝，可女儿刚没了父皇，瞧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炎炎夏日, 他今日的奔波比往日更多, 身上的官袍都不知道被汗水打湿几次又腾干了几回，习惯使然, 陈敬宗仍然先去流云殿清洗。”

　　华阳乖乖闭嘴，只抬起头，恳切地望着母后。等会儿我跟你弟弟说一声，拟好懿旨就给你发过去。”

　　陈敬宗脚步一顿。

　　陈敬宗点点头，将坐骑交给专门负责牵马的小厮, 他快步走了进去。

　　华阳又翻了一个身，然后就听陈敬宗过来了。

　　可华阳不是牡丹花，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敬宗完全没有富贵的好心情，他转身，走出几步了，又回头，冷声吩咐富贵：“备水去，我要沐浴。

　　“是娘娘要你去与豫王和谈，还是你主动提议要去的？

　　因为宵禁，百姓们几乎都已经睡下, 淡淡的月色笼罩着每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那声音平平静静的，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