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到手

第68/287章

  因此穆晴岚日日夜夜地守着,一直到最后一瓣,她看不清被包裹的霍珏如何了,只能看到最后一瓣薄薄的花瓣之下,一片刺目灵光。

  他生在仙山,举目是一片莽莽雪原,身边都是求问长生苦修剑道的无趣修士,北松山连只色彩鲜艳的鸟儿都没有。

  段琴轩一直在看着穆晴岚的表情,始终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破绽。

  他又听人说以兽骨铸剑,便能令兽灵被封入剑中,成为剑灵。

  重生池里面的重生莲最后一片莲叶绽开,已经过了正月十五。”

  当今修真界鬼修犹如阴沟里面的老鼠,人人喊打,也难为穆家为了对付穆晴岚,竟然连鬼修都能找到。”穆晴岚又笑起来。

  山里的精精怪怪都去疯玩了,竹屋里面就只有她自己,穆晴岚在一大堆还未点着的花灯围绕里,趴着睡着了。

  他因此染上了因果,他注定要以死偿命。

  他在暴雨狂风之中跑遍山林,只找到了她血肉尚未被啃干净的尸骨。

  一晚上都在“嘿嘿嘿”,“嘿嘿嘿”。

  正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心魔丛生,道心破碎,几欲堕魔。

  他给她封了灵识的玉佩,承诺她砸碎,便来找她。

  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你一定要来找我啊。他提着以她尸骨铸成的本命剑,横在自己的颈项之上,仰头望天,跪在山林。

  他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还是晚了。”穆晴岚说,“霍郎也找到了他爱的人!

  她把重生池放在桌上,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轻轻用手指点着,醉眼蒙眬的说:“师尊真吊人胃口,哪有故事说一半儿的?

  他去应了因果——血溅她死去的那片山林。

  穆晴岚等得焦心,一天看无数次重生池里面的莲花叶,恨不得钻进去把最后一片给扒开。

  段琴轩已经笃定,穆晴岚就算是那个人,如今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转眼他又同女子在山间奔跑追逐,听她清脆的笑声贯彻山林,惊飞鸟群。

  她和段琴轩传信询问重生莲之中的人重生的预兆,段琴轩告诉她重生莲的花瓣全都绽开,霍珏就重生了。

  穆晴岚将穆家半死不活的修士放出来,段琴轩很快让弟子们将这些人捆起来。霍珏不受控制拉着那抚弄梦魇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她掌心的滚烫和粗糙。

  霍珏因为穆晴岚的声音,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情境,他几乎要被这些情境撕扯成无数个。

  哪怕穆晴岚也不记得霍珏,却阴差阳错入了穆家,兜兜转转,一见倾心,再度与他相遇痴缠。

  她又何苦枉做恶人,还未等缘结出因果,便断定是苦果,那才是愚人自锢。他对着滚滚天威,无视天雷劫闪,一便便地喊——“我要杀了他们!不过师尊到底忙得很,要走了穆晴岚也不好缠着师尊讲故事。

  他只求他以身偿了因果,能与她魂灵片刻相逢。

  上一次段琴轩根本就没有把人给穆家送回去,其中邪修直接交给尹荷宗,并且给尹荷宗的宗主送了传信灵鸟,要他清理门户。

  他们躲在山中的暖泉亲吻,他生涩得不敢看她的脸,被她咬破了嘴唇,舔了舔,却觉得血都是甜的。

  剩下的穆家修士带回去过了一遍神罚阵,吐出了一大堆穆家现状。”

  他面红耳赤,却轻轻点头。

  “山鬼快躲开!

  他杀光了整座山的豺狼虎豹,他得知她是被追逐入山,对凡人动了杀念。偷两块糖都不会……”

  很快劣质的甜味儿散在两个人的舌尖,却一路甜到心底。好看吗?

  血洒山林,身躯倒地。

  他以她尸骨合自己的精魄铸剑,只求能拘住她一丝意识。

  玉佩碎了。

  而且穆婉然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她说:“你去偷两块喜糖出来,这家和我家关系不好,我要不来。

  段琴轩从前总觉得,这般儿戏的钟情,左不过是少年躁动的情潮作祟,到底能有几分真?

  她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喝了两坛子。他们在一起了吗?像盛极而衰,又似野火燎原春风再生。”段琴轩最终说。”

  哪怕霍珏不记得穆晴岚,哪怕她这一次连个人都不是,霍珏还是爱上她了。”他离开的时候,她说,“等我安置好了家里,就去跟你修道。

  霍珏从未觉得,肝胆俱裂撕心断肠的滋味,竟会是这样的难捱,痛苦到似乎只有撕裂了自己,才能缓解,才能平息。

  这昭示着里面重塑的神魂,正在飞速融合。用束魂丝束便山林,想要将她拘入拘魂鼎,投入重生莲。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霍珏当年只不过下山历练一次,便会沦陷在一个凡女手中。

  这段孽缘,到如今亦是……人鬼殊途。

  霍珏漂浮出体外的意识猛地一沉,无数画面似碎裂的剑刃,钻入他的身体——身魂合一。

  可段琴轩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看着穆晴岚含笑的眉眼,似是望着一从娇嫩盛放的山花,一个字都没有再吐。”

  “徒儿,新年……平安啊。若那女子没有修仙,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霍珏今年一百七十一,那女子……死了吗?

  告诉他:“这可是婆娘饼,吃了,就是我的男人。嘿嘿嘿嘿……”

  “而且我堂堂山鬼,我肯定比村姑活得久!”

  “你跟那个村姑,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分开了呢……”

  而被她絮絮叨叨了许久的重生池之中,重生莲之上,两片花瓣悄无声息地绽放。”

  段琴轩呼吸有些粗重,她已经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继续说了。

  夜风卷来的草木清香扑鼻,不知为什么如此熟悉。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如果穆晴岚一直都是这样子,从未改变过,那霍珏会沦陷,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谁料被闯进山中的人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一群眼熟的黑袍邪修和身着穆家服制的人已经到了她近前。

  穆晴岚张大眼,认真听着,段琴轩看着她,慢慢道:“但是后来……那个女子找到了她爱的人。”

  “真好。

  他们已经查到了穆晴岚并非妖邪,而是山鬼。反悔不了的!

  但是这种想法总是一闪而逝,她不甚在意。”

  “嗯!

  他失败了。

  段琴轩想到这里心中突然豁然开朗。

  她为他浆洗不需要浆洗的法袍,骗他吃一种咸甜的饼子。

  他呼吸急促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刻骨,他终于明白,这些不是噩梦,而是真的——是他的记忆。

  不染纤尘的法袍染了凡人血,灵府和本命剑一同破碎。

  但轻易爱上,便是肤浅吗?

  段琴轩从桌边起身,吩咐穆晴岚道:“将穆家的人放出来吧,我亲自把他们送回去。

  可是他寻不到她。

  霍珏佝偻着清癯的身形,内府翻搅不休,头脑浑浑噩噩。

  穆晴岚有一搭无一搭地喝酒,吃着年夜饭,和大伙愉快地说着话。

  转眼他又进入女子的梦中,感觉到温暖平静的梦境将他包裹。

  “他们当时没能在一起。她就小睡了一会儿,打了个盹儿。

  穆晴岚见段琴轩不说话,只是喝酒,就殷勤地倒酒,柔声道:“师尊喜欢这酒,待会我给师尊拿上两坛子。

  他一会儿在某个红霞漫天的午后,同一个女子不知羞耻地滚在稻草堆里面,生涩的唇齿相碰,心如擂鼓。这鬼修是找来专门对付她的。

  他以命相挟已经说通了父亲。去啊,用仙术,你那仙术学来是摆设吗?

  乍一入了凡尘,惊见穆晴岚这样心思分明纯澈如他熟悉的雪,却性似繁花一般茂盛的人,怎能不眼花缭乱,难以自拔?又怕手动扒开莲花,要影响霍珏重塑身体。不做你徒儿,做你师妹,师妹可以搞的嘛。

  他内心终于不再埋怨天道不仁,而是祈求天道降下慈悲。死无全尸!”

  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又拿了一个,当着她的面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偷了干果的松鼠。”

  “啧,我肯定比村姑好看,你当时亲口夸我好看呢!

  她来不及同霍珏去看花灯了,于是她买了很多花灯,每一天都点亮了挂在山林之中。因为再往下,便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了。我想吃!

  显然不是的,他们已经用彼此的命惨烈的证明过一次了。总觉得他们不过因为没能再一起,才格外的铭心刻骨罢了。会不会像霍珏一样,也爱上过什么人?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生死循环轮转不休。又如从前一样,轻易相爱。

  穆晴岚偶尔也会想,她身前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有过什么经历?

  穆晴岚却不知死活地还在问,像听一个事不关己的话本子一样,兴味盎然:“那后来呢?

  穆婉然灵府开裂,正瞒着穆家族长在到处寻找能修复灵府的办法。

  不过今夜穆晴岚亲手挂了太多的灯,又熬了太多天,熬不住了。”

  穆晴岚还没听过瘾,还想鼓动着段琴轩再说一点呢。他爱我!他们当中有鬼修!

  她醉醺醺地抱着重生池嘟囔:“原来你还喜欢过其他的姑娘啊……村姑好看吗?

  临走之时,段琴轩深深看着穆晴岚,亲昵掐了下她圆嘟嘟的脸蛋,道:“等霍珏重生,我再来。

  与她缠绵入魂,欢愉至死。能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爱我更多一点……嗝……”

  “你快点重生吧,我们嗝,生个盈盈……我们生个盈盈嘛,这名字多好听啊……”

  穆晴岚终于醉倒了。趴在桌子上眼睫颤动。在旁人梦境里面凶神恶煞翻天覆地的梦魇兽,伏在她掌心像个受伤的小狗。

  忍不住回想起段琴轩说的那些话,沾沾自喜霍珏为她破的各种戒。她甚至久久不曾再升的境界,也隐隐有动摇之势。

  他和她在房檐下听雨,听不远处喜乐欢腾,有户人家在娶亲。”

  段琴轩猛地抬头看向穆晴岚,这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说出一切,好让穆晴岚不再浑噩下去,看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生死和错位。”

  “对,我至少比她白!乌云被月华劈开,清辉凉如冷雪,撒在霍珏扭曲的头颅旁边的本命剑上,剑身被热血浇灌,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剑铭——盈盈。”

  然后他便真的提剑,将害她不慎跌落山林遭受猛兽撕扯的人全都杀了,尸体全都砍成碎块,他们必须和她一样!

  送走了段琴轩,已经后半夜了,今晚要守岁的,一众精精怪怪们再度进屋,继续热热闹闹。”

  段琴轩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不可抑制,连泪花儿都要笑出来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飘然道:“确实很好……师弟也确实爱你。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