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诡异树林

第70/261章

我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算什么?

  危吟眉眼睫上沾满水雾,轻眨了一下,水珠如泪珠般滑落。

  他的哭声细而尖利,如同长长的指甲刮过桌面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危吟眉停在榻边,垂眸注视着帝王。

  蜡烛晃动,他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冷风灌入殿内,吹得纱幔前后翩飞。她咬紧下唇,准备再次狠狠地将手绢压下去。”

  危吟眉低头,像是与他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

  之后她也告诉自己,就算再柔弱,也一定要竭尽所能保护好家族。

  可她越是脆弱,越是站得挺直,像是从脚底抽条出一股韧劲逼着她站直了。

  她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一般:“我好恨陛下,当初为何要让我进宫?

  危吟眉并未回答这话,而是道:“陛下就这么想将臣妾转送给其他男人。”

  安公公不明白危吟眉这话的意思,垂首:“老奴从陛下少时便侍奉在侧了。

  ——谢灼立在柱边,安静地看着大殿。

  看上去脆弱极了。

  谢灼眉心微蹙一下,道了一句“我知道了”,大步走下台阶,危月知他必定知晓危吟眉在哪,见状连忙跟上。

  一看见少帝,危吟眉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刺开了心房,曾经干涸的伤口,此刻鲜血尽数涌出,浑身都在颤抖。叫我像安公公一样,御前侍奉十几年,日日被陛下言语辱骂,当做犬马一样驱使,我定早早就用手段,让少帝惨死于手下。

  看着那样柔弱的少女,只着了一身月白色裙裾,身形单薄跪在榻边,烛光衬得她几多寂寥,她眼里绯红,拼命压抑着自己不再掉落一丝泪珠,纤纤的眼睫噙着泪,犹如露水打湿了芍药花,看着形单影只,可怜极了。

  危月才迈开脚,这时宫门口踉踉跄跄奔来一道身影,正是皇后身边的宦官。

  危吟眉脸颊上沾满飞溅的水珠,双眸浮动着隐隐的血色,眼底无情而冰冷。”

  危吟眉面色苍白得厉害,碎发潮湿地贴在两颊边上,一双红润的红唇失去颜色,仿佛一触就要碎开来,身上压着命运般的负重。

  危吟眉心中对少帝的恨意翻腾涌出,抵着瓷瓶边缘的手,轻轻抵开了盖子。

  可这份退却转瞬即逝,终究恨意占据了上风。

  危吟眉耐心地等待少帝的醒来。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爱极了她这副模样,想咬她的颈,喝她的血,来缓解对她的渴望。

  危吟眉望着他状若厉鬼的样子,忽然生出了退意。

  在谢灼身前,大雨磅礴,有翻江倒海之势。

  “公公为了保命不得不屈从。”

  “他若丢弃我,那我也舍弃他好了。

  她在沉着冷静地,谋划着杀死自己亲夫。

  少帝陷在昏迷之中,双目紧阖,青丝蓬乱披散在肩,眉宇间聚拢着病怏怏之气。”

  谢灼目光指了一个相反方向,让身边人给他带路。

  少时父亲教她拿剑,告诉她天下绝非只有男儿才能提剑,是叫她挺直胸膛过活,不要妄自菲薄,万事都可去争一争,后来谢灼也教她用剑,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要被欺负去,自己的刺芒永远该向着伤害自己的人。

  殿门被冷风吹得呼啸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拍打声。

  谢启眉无力地开口:“朕这是在哪里?”

  少帝一听便知她在说何事,憎恨的目光直勾勾射向她:“贱人!

  谢灼很难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感觉,只觉全身骨血都热了起来,像是一只饥饿已久的狼被突然吊起了兴致。

  危吟眉踩着安静的脚步声往里走去,入目是安公公臃肿背影,伏在少帝榻边,身子一颤一颤。

  承喜实在害怕,也快步跟上:“娘娘拿毒药做什么……”

  天空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在殿宇之间肆虐,仿佛要淹没人世间。

  她现在就用这毒药,去毒杀了少帝!”

  安公公面色发白:“陛下惊惧过度,气血攻心,旧疾复发,心绞痛得昏了过去……”

  危吟眉拿出一条素色绣海棠花纹手绢,握在掌心之中,另一手将药瓶中的药粉倾倒洒尽在帕上。

  谢启掺杂浓烈的恨意,开口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你是情深义重,忘不了摄政王,可你就不怕他将你抛弃?

  大概是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安公公抽泣声停了下来:“见过皇后娘娘。怎甘脊梁骨都被践踏进泥里?

  蜡烛一时亮一时暗,落在那苍白脸颊之上,仿佛下一瞬烛光就要熄灭。奴婢后来才知道娘娘是带走了一瓶毒药,现在娘娘人已不知去向……”

  危月一惊,首先望向谢灼。”

  危吟眉声音柔软:“和摄政王同房时,是陛下不能给臣妾带来的愉悦。”

  男子侧过脸,目光透过飞溅的雨水望过来,轻轻颔首:“现在可以去见你姐姐了。

  谢启怎么能一次次践踏她的尊严,将她如蝼蚁被踩在脚下?”

  安公公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瞳孔一缩:“娘娘?四年了,没有一个夜晚我不在想他。

  沾染毒粉的手绢,死死按在谢启的口鼻上,谢启一双眼珠子暴突起,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抬手来拉扯她。

  危吟眉俯在榻边,气若幽兰,故意说给他听:“是我主动去找的摄政王,我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一直瞒着陛下。

  她轻声问:“太医是如何说陛下情况的?

  “陛下、陛下?

第44章、死物

  春雷阵阵,雨声喧嚣,行宫大殿在朦胧的水汽中,轮廓模糊开来。”

  她眼底织起一层缥缈的水雾,声音虽轻,却重重砸在谢启的耳际。

  谢灼看出她的退缩、她的害怕、她的顾忌,走上前去从后环抱住她。

  说罢,危吟眉握着手绢的手已经覆了上来。她的长裙在风中飘展,两侧珍珠耳环晃动,华光照亮她的眼眸。

  谢灼问:“何事?”

  “我恨你们,我恨陛下、恨太后、也恨裴家。她有些害怕,担心今夜一事的下场不是她一人能承担的。那时我是可以随着谢灼去北地的,就算被圈禁也好,路上受尽苦难也好,我都愿意跟着他,可你们将我夺进了宫去,我与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在雪里等了我整整一夜。

  危吟眉双手都狠狠按下去,倾注全身的力量,谢启体虚无力,奋力挣扎,纠缠间,危吟眉发间步摇不停地摇晃,鼻尖滴下一滴一滴的冷汗。

  少帝披头散发,狼狈模样。”

  黯淡的光线落在危吟眉面颊上,使得少帝终于看清了昏黄黑暗之中她幽幽的面容。

  寂静的宫闱,除了呼啸风雨声,便只剩下了低低的抽泣声,犹如鬼魅。终究只是徒劳,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如砧板上的死鱼一样张大口大口地喘息。摄政王年轻有为,高大英武,我心甚爱,陛下能给的不能给的,摄政王都能毫不吝啬地给我。

  “摄政王呢?

  她泪珠盈盈,这样娇娇弱弱,手上做的事却是格外狠厉。”

  危吟眉婉柔的声音一出,谢启霎时瞪大的眼眸,空洞的眼底光亮闪烁,身子瑟瑟抖了一下,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她为了家人奔波,在太后与摄政王之间苦苦支撑,维系一个平衡,到头来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一味地只知道委曲求全。曾经我以为我也能屈服一辈子,可我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少帝得寸进尺,将我禁足、废我于冷宫、言语羞辱,再有今日将我转手给别的男人,我怎么还能忍得下去呢?

  她扣着瓷瓶的边沿的指甲,用力到已经生生出现了裂痕。”

  安公公如何能从,正要去搀扶少帝,帘幔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跳入了他的余光。

  两侧绿树婆娑,随着大雨沙沙作响。

  危月抱拳行礼:“七叔。”

  危月点头向谢灼道别,抬脚离开,过了会,他转首道:“姐姐现在在哪儿?”

  “陛下,是臣妾。”

  承喜面庞淋湿,在雨水中仰起头来:“奴婢随娘娘回去后,发现娘娘翻箱倒柜找东西,之后娘娘离开帐子,怎么也不许下人跟着。”

  危吟眉唇角笑意若有若无:“是,你尽忠职守,侍奉御前,可你敬爱他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杀杀杀。

  她这一副模样,不像娇柔的海棠花,更像冷艳带刺的紫蔷。”安公公握住少帝的手腕。

  危吟眉抬起纤细的指尖,拭去眼底滑下的一滴泪,转首看向身边人:“安公公,你好像很是敬爱陛下。”

  危吟眉眼尾发红,眼底蓄了泪,她到底不是那样铁石心肠之人,说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波动,她委屈极了也难受极了,泪珠如珍珠断线般掉落。”

  她紧握掌中的瓷瓶,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了父亲留给她的长剑,也是这般的冷硬的温度。

  危吟眉的裙裾在风中翻涌,缓缓跨过了门槛。

  更漏一寸寸流淌,病榻上的男子一点点睁开了眼皮。”

  少帝整个人如遭锤击,一动不动,随即牙关紧咬,发出嘚嘚之声,挣扎着爬起来。”

  “殿下,不好了。

  这样慢条斯理的动作,由她做起来,显得格外的优雅。

  承喜面目惊慌极了,扑通一声跪在雨地里。

  若非看到她无情的眼底,安公公真要以为她为少帝而哭,那双眸子分明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之下只有化不开的冷色。朕这是在哪里?

  谢启口中不断发出挣扎声“呜呜”,身子蜷缩成一团。

  她幽幽开口:“让开。安公公察觉他投来的一眼,立马咬着牙退了出去。那我告诉陛下,其实我与摄政王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危吟眉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听呆了的安公公,道:“下去吧。”

  安公公心里打颤,将床榻边位置让给她,看着危吟眉蹲下。

  在黑暗中,一道狭长的长廊上,独自走着一人。

  摄政王谢灼不知何时来的,就立在那里,一直安静倾听着殿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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