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还想要杀同门?

第53/224章

”叱炎转身回眸,目色隐忍。叫他出来见我!”

  “所以,他想当一回她的新郎,了却心愿。

  他的指尖正要撤去,辰霜抬袖,双手轻握住了他的掌心,心中的话在口中转桓良久,最后只低低道了一句:

  “殿下无事便好。

  大唐朝堂之上,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之事,辰霜亦听过不少。

  她黑白分明的眸中雾气悠悠散去,看他之时,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领兵的是牙帐的大可汗亲卫啜特勒,一身筋骨彪悍,壮如牛马,乃是一名猛将。’【1】”

  “有没有可能,只是叶公并非真心喜爱那条龙,喜爱的不过是与龙相似之形罢了。此时的她,低眉宛转,皓质呈露,悄然间令人心悦不已。威仪之中,添了一分不常见的倦意。葛萨是叱炎最为亲近和信任的左膀右臂,且与叱炎的身形说不上是万全的相似。

  辰霜在鹿茸大会上见过他。而如今河漠部要被啜特勒接管,此番行径等同于,用尽一兵一卒换来的战果,要为中途插手的他人所窃取。

  “你认错了也好,倒是救了葛萨的命。”

  语罢,他眉眼浓烈,似笑非笑,沉定地望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柔腻的纤指与粗糙的老茧彼此交缠,难舍难分。”

  她亲近叱炎,确是为了这副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皮囊。”

  啜特勒面对屹立在夜风中毫无惧色的叱炎,高声道:

  “大可汗有令,要你即刻交出河漠部王族,速速回牙帐领罪,不得有误。

  叱炎不动声色,望着一片红云慢慢晕染上她的颧腮。”

  叱炎纹丝不动,轻声驳道:

  “若我想要娶的, 是中原女子呢?那日,他在小神都门口领我伏兵之时,遇到一个逃出来的紫衣姑娘。

  大可汗本就疑心深重, 与中原帝王所行,有过之而无不及。念及此计凶险,所选之人稍有差池,恐坏我全盘之局。”

  叱炎猛然回身, 问道:

  “多少人马?

  他兀自上前,面不改色道:

  “河漠王已被斩杀,其诸子皆死于战中,河漠部王族二十余人,连同周边大小数十部首领,已尽数为我军所俘虏。当日竞技场上,他以一己蛮力,力战三个披甲猛士,将三人依次打到趴地不起。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此时,他身骑一匹重甲骠马之上,背后是严阵以待的数列骑兵,对着空地大喊道:

  “玄王何在?听闻此事,我只得允了他。为了这副皮囊,她可以不择手段,无惧生死,无关毁誉得失,甘心在他身边。

  若不是这副皮囊,她还会对眼前的男人动心吗?”他背身而立,声音深沉,“但,婚礼前夜,葛萨单独来我帐中寻我,要求由他来扮我。

  却在听到那抢亲女子如此一般说辞之后,有意无意地勾起了唇角,笑意在面上荡漾开去,满身的杀气,就此烟消云散。”

  她微微一怔,百念交集,

  葛萨是故意想想要扮作新郎的,为了这个身份,不惜以命相搏。他的心意,是何时开始的?待我现了真身在此,那叶公见了我,却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况且, 玄军此战河漠部伤亡惨重,大可汗此次派兵前来,如若真的起了冲突,怕是凶多吉少。”

  辰霜只觉手心一松,是叱炎收回了他的手, 抽身往大门大步离去。

  见叱炎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辰霜心中惶然,自觉失言,转开话头道:

  “早知道你用了葛萨作障眼法,今日我便不出手了。若不是你挟持了那郡主,葛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凌厉的浓眉如同吞了墨一般,毫无人气,像是才从地底深渊走了一遭,自无间炼狱里跋涉归来。

  他们的殿下,此战身先士卒,力克河漠部精锐,大可汗竟要他回去领罪。

  沉吟之下,她感到男人温暖的指腹在她柔软的面上拂过,不过轻轻一掠,在不经意间拨动了她心湖的涟漪。”

  “他心知,与她再见之时,便是今日的血色喜堂。”

  “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男人说得气定神闲,好像拿准了要她拿自己来赔似的。”

  “我起先不允,但他一再坚持。叱炎此计对于赝品来说,险恶异常。”

  叱炎穿过玄军的列队,从中走出,凛身向前,对来人道:

  “啜特勒大人,好久不见。”

  “葛萨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却是最保险的人选。

  气拔山河的背影此时显得有些落寞。

  男人抬指缓缓撩起她散在雪腮前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幽声道:

  “情之所至,生死不计。帛罗可否知晓?”

  辰霜心中一动,反问道:

  “为何会安排葛萨替你?

  她咬着唇瓣, 推了他一把, 呛声道:

  “你每结一次婚都要屠一个部落,今后草原上谁还敢嫁你?

  叱炎喉结轻耸,轻笑着问道:

  “你们中原是不是有句成语叫做‘叶公好龙’?她由是对此人有了些许印象。

  ***

  入夜后,往日火杖通明的河漠部营内阴暗一片,时有哭泣幽咽之声,从毡帐深处传来。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大可汗现下命人带了追兵前来, 定是要治他的罪了。”

  一语千言,辰霜终于明了,道:

  “可倘若遭遇不测,我不出现,你晚一步,葛萨他便,他便……”

  他便会身死河漠王布下的箭阵的啊。”

暗箭

  毡帐内红烛摇曳, 烛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噼啪”一声爆裂开来。”

  “他向我倾诉了一件事。【1】”

  “可巧,我也有一位叶公。”

  还好,他早有准备,平安归来。”

  辰霜为了印证心中猜测,朝他追问道:

  “葛萨是为何执意如此?”辰霜目不转睛,听着叱炎用喟然的语气道:

  “他对我说,他自小喜欢一个草原上的姑娘。

  此时, 门外传来葛萨焦急的禀告:

  “殿下,大可汗的人已在五里外了!当时他戴着面具,所以,那姑娘连他的样貌都没见过。”叱炎慢悠悠地说道。

  帐内燃着炉火,暖意盎然,升腾的烟气围着金丝炉顶袅袅不散。从他急切的背影中, 她读出了一丝危机。你可知晓。

  幽深的夜幕下,大可汗派来追兵三千,列阵在玄军驻扎的营门前。”

  辰霜听他语调不善,兀自不再言语,目色停在了他掩在里衣之中几道新添的伤。”

  叱炎步履不停,漆黑的眸底望着她坚定的神情,颔首默许。”

  人没救成,还落得一身腥,被当事者在此调侃了一个时辰有余。

  叱炎神情稍微缓和的些许,淡淡道:

  “他倒不是为你挡的箭,应该说,不是单单为你。”

  “传闻,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

  叱炎眯起了眼,目光下敛,指尖轻轻抚着她精巧的下颚,挑眉道:

  “你搅了本王的婚礼,打算拿什么来赔?可那姑娘想要回家,他便将自己的马给了她。

  她不得而知。

  唯有玄军营中少许巡夜士兵的火把亮着,有如寒夜星芒,点点滴滴,遮不住无边无尽的夜色。”

  听闻此言,玄军众将士无不诧异万分,心中寒凉无比,一时蠢蠢欲动,按奈不住兵戟之声悄然作响。河漠部其余众人,已尽数归附。”

  “数了数火把, 至少有几千人。”叱炎锋利的眸光扫过来,幽幽道,“你有空关心葛萨?

  叱炎眸光一凛,身后玄军诸人被震慑,纷纷垂头,不再妄动。

  “我另有安排,本不想用他。俄而,终是伸手替他上起了药。他当下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他的意中人。

  辰霜起身离榻,追上了叱炎,对他道:

  “我与殿下同去。还好,他并未娶亲,心无旁骛。”

  “玄军中若有违者,定斩不赦。那么多亲卫之中,为何是他来担此九死一生的重任?多少能征善战、兵权千重的军侯边将, 九死一生从战场得胜归来, 反被安上谋逆之罪, 卸甲之后, 死无全尸。

  叱炎沉默了半晌,敛起了衣衽,覆住遍体的新伤,从榻前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发出簌簌之声。

  玄军诸人此日下来,一番鏖战之后的满身血迹未干,自是愤懑不已,怎能善罢甘休。

  她此番从牙帐出逃, 怕是给在外领兵的叱炎惹了不小的麻烦。

  “何事?

  他只需再进一步,微微倾身,便能拥她入怀,额头抵着额头,将他的心事和心意,全部说与她听。我的这位叶公,在大可汗面前大言不惭说爱慕于我,在河漠部百余人的婚礼上要抢走我为夫君。

  他不禁加深了力度,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我受大可汗军令,今日起接管河漠部。

  叱炎面容沉肃且安定,任由她将皙白的十指勾在他的右手,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她心中一早就有疑问。

  辰霜想起了河漠王举起箭弩之时,挡在她和帛罗身前的葛萨,有些担忧地问道:

  “葛萨中了箭,他伤势如何?

  方才在婚宴上气吞山河的女子就在眼前,不过却变了一副模样。

  辰霜一愣。

  辰霜被他一激,错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故作镇定,声色淡淡道:

  “古人也有评说,‘叶公者,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他提起配刀,锋利刀尖直指眼前傲然不羁的叱炎,道,“包括你,玄王殿下。”

  若我想娶的,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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