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卧室里放的那张照片，就是我开学不久后照的，”方清芷说，“你哪里来的那张照片？”

　　“让你放什么心？”

　　方清芷愣住。

　　幸而鱼腥味重。”

　　方清芷说：“我曾经信你的。

　　她不是什么十六七的年轻小孩，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如今的她已经懂得审时度势，清楚地明白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

　　方清芷说：“有事情想要确认。”

　　方清芷不言语。”

　　陈修泽说：“你不用担心他冷，再冷的身体，也在焚尸炉里烧成热骨灰了。

　　陈修泽安静地坐在原地，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落，曾亲密无间逗弄她小红豆的鼻梁也挂了水，只听见方清芷房门关紧，发出巨大的一声嘭。”

　　称呼一出，陈修泽不笑了。”

　　方清芷竖起手：“我以主的名义起誓，我一开始相信你。”

　　她也没有动筷，餐桌上剑拔弩张，还是第一次这般，两人在吃饭时僵持。之前那些输了的钱，难道不是白白送给赌场？

　　舅舅认定对方说的有道理，此后更是想方设法地搞钱出去赌，一次，两次……等他渐渐意识到这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债务滚滚时，已经无法抽身了。他折身望方清芷, 说：“先回家，你读了这么长时间书，也累了。”

　　“陈生只手遮天，神通广大, ”方清芷说，“我一个女学生, 哪里有本事找你的证据。

　　还是第一次。”

　　陈修泽说：“我以主的名义——”

　　“别骗我！”

　　舅舅涨红了脸，仍不放。”

　　方清芷冷静：“不要岔开话题，是我在质问你。万一下一把就赢了呢？

　　方清芷掐着手掌心，告诫自己,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晚餐早就备下了, 陈修泽亲自盛了一碗百合螺头乌鸡汤, 递到方清芷面前：“天气凉, 先喝完暖暖身体。

　　陈修泽说：“所以我说，只是’假设’，假设你怀疑他，你同他沟通，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方清芷说：“黄老板尸首现如今还沉在海里，不知有无人替他暖暖身体。”

　　陈修泽仍摇头：“我的确曾遇见过你舅舅，也无法……”

　　话没说完，方清芷抬手握了一杯清水，兜头兜脸地泼了陈修泽一脸一身，她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第25章 算账

　　果然瞒不住。

　　陈修泽注重颜面，绝不能在此时同他翻脸。”

　　方清芷的手搭在膝上, 气温尚未完全放开，她穿了条黑色的棉质长裤，手指甲剪得短而干净, 压在上面：“虽然没有证据, 但事实很接近我的猜测。”

　　陈修泽微笑：“是你这样讲，我没有说过，清芷。是什么时候？先回家吃饭，我们慢慢聊。你不信教，用主的名义起誓无用。”

　　“那好，我只问你，”陈修泽说，“假使，今天你怀疑梁其颂做了这些事——先暂时不要开启你那美丽的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梁其颂不会做这些事。”

　　“怎会，”陈修泽说，“我不过一个普通纳税公民，怎么会做这样违法犯罪的事情。

　　方清芷略退一步，正色：“舅舅，你讲实话，你原本不进赌场的——到底是谁引着你去的赌场？”

　　陈修泽缓声：“你在疑心我？清芷，有些事情，我们沟通得很愉快，甚至不需要过多解释。”

　　舅舅终于放心，怯怯地开了一扇门，悄悄看她，用湿淋淋的鱼挡住裤子：“什么事？

　　原来是吓出来了。”

　　陈修泽笑了，温柔：“别骗我了，清芷，我不是你那个蠢笨的舅舅。”

　　方清芷说：“把鱼放下再说。

　　但他们也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方清芷说：“你总有办法颠倒黑白，我辩不过你。

　　一路行至家中。”

　　陈修泽望她：“是吗？”

　　陈修泽笑：“清芷, 你是高材生，应该清楚，没有证据便算不了事实。

　　她脑中已经装了太多东西，现下实在再难思索，只略有疲倦地打开车门上门，同副驾驶的阿贤说：“回家吧。

　　方清芷乘的士到咖啡馆前，车子仍静静停在远处，等待她上车。”

　　方清芷说：“你既然问心无愧，那就发誓。

　　方清芷说：“你在诡辩。陈修泽，你从半年前——不，您早就见过我，对不对？不过之前听阿贤提到过一句，说黄老板失足落水，幸好有警察替他敛尸下葬，让我放心。”

　　说到这里，他又说：“你宁可相信赌徒无理由的话，也不肯相信我。”

　　方清芷有了不详的预感，陈修泽频频、不动声色地抢走话题的主动权，这样不好，明明是她在质问对方，如今她却不知不觉跟随对方的思路走。

　　副驾驶座的人转身，笑：“芷宝。”

　　这般说着，她低头喝汤，味道是好的，入了腹暖暖融融。

　　陈修泽沉静地听方清芷说话。

　　方清芷说：“果然和你有关系？”

　　“毕竟认识一场，”陈修泽说，“我心软，见不得故人曝尸荒野。

　　方清芷抬手，看了时间，刚好。

　　鱼死网破又有何用, 蚍蜉如何能撼树。

　　之前的牌友也都躲他躲得远，就连一开始带他去赌场的那个牌友也搬去了澳门。几次了，他输红了眼，打算离开时，也是那个牌友劝他，寄希望于下一把，万一呢？

　　她上次发火还是冲着舅舅舅妈，积攒了多年的怒气，仅剩的一点儿恩情也在听闻对方打算送她拍风月片时所剩无几。

　　方清芷说：“我舅舅进赌场，就在我开学不久时。

　　陈修泽说：“怎么又跑去吓你那只会尿裤子的舅舅？”

　　一小时后。”

　　他们并不是同一类人。

　　方清芷坐正身体，抬头看一眼。

　　方清芷第一次对陈修泽发这么大的火。”

　　陈修泽语调依旧温柔：“确认了吗？方清芷皱眉，低头看，才瞧见舅舅裤子上内侧湿了两长条。”

　　这次，“阿贤”没有回答她。”

　　“抱歉，”陈修泽放下筷子，他专注地望方清芷的脸，“感受到了吗？一开始你相信我吗？有天运气好，一直赢，刚认识的牌友说带他去赌场，他那天赢了不少，”方清芷盯着陈修泽，“自此后，他就又成了赌场常客。”

　　陈修泽说：“你们学校在管理学生信息这件事上不够谨慎，我花了一笔小钱。”

　　——自此后，舅舅便成了赌场常客，前几天一直赢，顺风顺水，后几天开始输，先前赢的那些也渐渐地输进去。

　　方清芷下午只一节课，但她骗了阿贤，说是两节。

　　天衣无缝。”

　　“他和我讲，他一开始没想赌。”

　　方清芷说：“你好像在暗示他的单纯。”

　　方清芷说：“你知道最好。”

　　陈修泽不笑，他敛眉，沉声：“胡说些什么，不许拿自己来说这种毒誓。

　　她让自己不再顺着他的话语思索，双手压在桌子上，方清芷起身：“那你发誓，你发誓你从未做过这么多事情，你发誓你没有派人去接近我舅舅，你发誓黄老板当初威胁我和你毫无关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喝了一些，方清芷才说：“我舅舅的确是个烂人，烂到我都不想同他讲话，看一眼就要洗眼睛——但他之前在赌这件事上跌过跟头，不可能突然又踩进去。”

　　陈修泽说：“难道你就因此怀疑我？”方清芷说，“你也不信教，你用主的名义起誓毫无效力。人的运气都是恒定的，你现在输了这么多，肯定会赢一把大的……倘若下一把你便能翻身，此刻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陈修泽说：“我——”

　　“你用我的生命起誓，”方清芷说，“你用我的生命，你跟我讲，’我以方清芷的生命起誓，我发誓自己从未派人接近方清芷的舅舅，黄老板威胁方清芷这件事，也和我毫无关联；若有一句谎言，便让方清芷立刻毙命，横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