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的名字，潘玉华下意识转头往回看。

　　看着眼前这张明显比相片里成熟了许多的脸,潘玉华目光凝在对方身上,轻声喊道：“妈……”

　　一声妈落下，赵叶兰胸口仿佛被捶了一下,疼得她全身颤抖。

　　赵叶兰心里其实是恨的，如果当年女儿没丢，她想……

　　没有如果，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潘玉华心里面是有些烦闷，但这烦闷，却被身边一直偷瞄的小丫头，给搅没了。”

　　潘奶奶说着，又看了眼赵叶兰，然后进了厨房。

　　她视线愧疚地凝在其中高一点的小姑娘身上。

　　初见的母女，都沉默地看着对方，眼中都流转着让人心酸的神情。

　　赵叶兰心情复杂，跟着潘玉华一起去了潘家。”

　　说完这话，潘玉华就垂下了头，不再开口了。

　　卫子英蹙着小眼睛寻思了一下,然后果断拉起隐形人杨志标走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她们。

　　杨志标看着眼睛有些发红的小丫头，道：“嗯，今晚在我们这边吃饭吧，我让你裴叔给你做红烧排骨。

　　潘家三个大人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虽然已经有过心里准备，但真当赵叶兰牵着潘玉华走进院子时，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她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一把，把潘玉华紧紧勒进了怀里。再说了，我和施家没有感情，没啥好难过的……”

　　偷瞄被抓包，卫子英一点都不尴尬，反而道：“才不是为了施家，而是赵阿姨。

　　张荷花所有不舒服，都被这声妈妈冲没了。

　　一眼看过去，潘玉华下意识就将目光落在了斜对面一家国营单位上。”卫子英吸了吸小鼻子。

　　这一看过去，就看到了身后，眼神专注在她身上的女子。”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声‘我是妈妈’带着轻微的颤抖。

　　要不是她对施国航毫无防备，小囡囡又怎么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走。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要将小囡囡身上的木葫芦给拿掉。

　　是她自己瞎了眼，错把狼崽当成了人。”

　　卫子英抬头：“我还要吃猪蹄，大的，两个。

　　潘玉华自己也是个丢了女儿的妈妈，当这句话一响起,莫名的,她眼眶就红了。

　　而她这个亲妈，还不能去妒忌别人，因为，她的女儿，是人家一手养大的。

　　很低很柔……

　　潘玉华从这一声‘我是妈妈’中，听出了对方的愧疚。若是没有小葫芦，她与小囡囡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相认。”

　　潘玉华神情一顿，略显黯淡地道：“可能真的很忙吧。”

　　赵叶兰紧紧闭眼，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潘玉华，不知过了多久，她发颤的身躯终于平复下去……

　　远处，躲在杨志标院外那棵大树下的卫子英，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小姐姐和赵叶兰，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然后眼睛一直瞄瞄瞄，过几十秒钟就偷瞄一下潘玉华，生怕她玉华姐伤心了。

　　看不到人了，卫子英把视线收了回来，而潘玉华也将目落抽离了车窗。

　　若没有那家好人心，她的小囡囡不定会怎么样。

　　玉华可是他们当亲闺女养的孩子，哪怕后来知道她亲妈会找来，心里虽不舒服，但还是视如已出的养着……

　　张荷花看着院中那长相出色，一身气质，比起卫家那个大姨还要出众的女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闺女这下子，怕是真留不住了。

　　她已经找到了在火车站看见施国航丢小囡囡的售票员，也找到了当年在医院里，看到施国航抱走小囡囡的护士。

　　嘶哑的声音，压抑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愧疚。

　　这开学都一个多月了，回国了的赵阿姨，却是到现在都还没来西口市，也就是玉华姐和别人不一样，这要换个小朋友，不定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杨叔叔，咱们回去吧。

　　丢囡囡时，他会害怕。

　　“玉华，玉华，妈妈对不起你。

　　她扬嘴一笑，如住常一样，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张荷花。而稍晚两秒回头的卫子英，则在见到女子面容刹那，小嘴一张，惊喜地喊：“赵阿姨……”

第86章

　　赵叶兰的出现,让卫子英特别意外。

　　“妈妈，我妈来了，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吧。

　　没办法，她偷瞄的小模样太可爱了，潘玉华这会儿都有点手痒，想去捏捏她的脸。

　　片刻后，她温柔地牵住潘玉华的手：“玉华，带我去见见你爸妈吧。

　　她恨吴家敏，但同时，她又恨自己，如果当年不是她自己大意，小囡囡又怎么会被施国航那个狼崽子，从身边抱走。她回来好久了，这么久，难道还没处理完手上的事？片刻后，她眉宇一展，张嘴喊了一声。

　　街道上,赵叶兰苦涩微笑,缓慢走到潘玉华身前,蹲下身，眼睛与潘玉华平视：“玉华,我是妈妈。

　　有个这么出色的亲妈，她和宏军两农村泥腿，拿什么和人家争闺女啊。

　　她的女儿，本该只有她一个妈妈的，然而在吴家敏恶心人的操作下，女儿多了一个妈妈。

　　而潘家奶奶则眼睛都红了，她和张荷花一样，都觉得，玉华这闺女怕是要走了。

　　潘玉华脚步一顿，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再不来，玉华姐就真要伤心了。

　　潘玉华小脸搁在赵叶兰的肩窝子上，道：“没有，妈妈没有对不起我。

　　她伸手,轻轻拍着潘玉华单薄的背,明媚的眼睛里,顿时含起了雾水。

　　街道上，赵叶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松开潘玉华，目光专注定在潘玉华脸颊上，似乎是想把这失去的几年，全补回来般，看得格外认真。”赵叶兰身躯控制不住颤抖，一声迟来的妈妈，让她情难自禁，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得亏了那个小葫芦。

　　潘奶奶听到潘玉华喊她，欸了一声：“好好，我这就去弄，你们先聊了一会儿。

　　吴家敏的大哥在七八年前手眼通天，确实抹掉了好多线索，但他如今却是没能力再阻止她调查了。

　　呜呜呜呜，玉华姐的妈妈终于找来了。

　　瞅着瞄个没完的小妹妹，潘玉华轻轻一笑：“别看了，我没事，都这么多年过了，我会有啥事？

　　潘玉华吐了口气：“英子，咱就当没看到他吧，回去后，别给我爸妈说。”潘玉华目光从爸爸妈妈，还有她奶身上望过，当看到他们那难看的脸色，当即便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了。”

　　杨志标掀眼看了看街道上的母女，牵着卫子英进了院子里。

　　事到如今，赵叶兰已经将当年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卫子英也不开口了，两个小姑娘沉默地回了和平街。她心里呸呸呸，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玉华姐这下是真伤心了。

　　卫子英转头，有点担心地喊了一声潘玉华：“玉华姐……”

　　她是真担心她玉华姐。”

　　潘玉华仿佛没有看到潘奶奶红眼一样，脆脆的喊了一声，就像往常问她奶要吃的那样，没一丝犹豫，就将话说了出来。

　　卫子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奶，我想吃香菇馅的饺子，咱家还有些从沟子里带来的干货，先泡水，等会我爸好剁。

　　有的人是经不住念的。

　　院门关上前，卫子英又够出脑袋往潘玉华那边瞅了瞅，然后小脸荡起高兴的小梨涡，把院门给关了上。”

　　赵叶兰说到‘爸妈’二字，胸口蓦地又抽痛了一下。

　　公交车缓慢驱驶前行，潘玉华看了几十秒那男人，车子就彻底开出了这条马路。”

　　统统高兴，今天要多吃一点。单位外，一个身材硕长，气质出众的男子，正静静杵在单位门前，他头微仰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单位去。”

　　卫子英点点头。

　　这声妈妈，犹如一注清泉，顿时安抚住了张荷花杂乱的心绪。

　　“成，一会儿去给你买。

　　吴家敏当年利用施国航丢掉小囡囡，却算漏了那时施国航也是个孩子，做事还不够紧密。

　　“玉华……”女子一进街道，就看到了前面慢吞吞走着的两个小姑娘。

　　她眨眨眼，瞅了瞅身边的小姐姐，又侧头,看了看几米外的赵叶兰。

　　潘玉华正在走神，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她脑袋倏然一转，眼睛跟着卫子英一起看向了车窗外。

　　至于潘宏军，也陷入了走神中，不知道该咋弄了。

　　她神情一变，连着欸了三声：“好好，晚上咱们吃饺子，娘，你我帮弄点面粉发着，我一会来擀面。

　　玉华姐和赵阿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统统还是不要打扰了。

　　前脚她们刚踏进街上，后脚，一个身材高挑，眉目间透着几分爽利的女子，就跟着走进了街道。她的到来，无疑是一颗炸弹，炸得潘家三个大人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