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帝将茶盏慢慢搁下：“聊什么？

　　危吟眉到底是七叔的女人，犹记得当初，他曾经撞破她和七叔亲吻，女郎被抵在树上，伸手揽住郎君脖颈。

　　谢启皱眉，不是很想继续下去。”

　　宦官握紧瓷瓶道：“是药膏，上次在佛庙中，殿下因为救下娘娘受了伤，娘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派奴婢来给摄政王送药，让殿下一定要收下这瓶药膏。

　　危吟眉往殿外走去，经过谢灼身侧时，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他为何会宠幸她？叶婕妤和危吟眉完全不同，她永远温柔可人，体谅他、安抚他、全心全意为他，不会对他的隐疾报以讥嘲。

　　如今摄政王却将这人收揽了。

　　“朕今晚会好好怜惜你的。”

　　谢灼和宋武齐齐转头，见小太监双手呈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叫摄政王在外稍等，朕这就来。

　　少帝也曾派人去找过，却没寻到半点下落。”

　　他不依不饶，见摄政王不为所动，转而求其次去找宋武，宋武连忙甩开袖子，道：“私收宫妃之物，不是小事。

　　这一位可不是好伺候的主。”

　　小宦官脊背压得弯弯的，说这话时侧过身，从袖子里拿出一物，“殿下，请您收下。

　　听到“摄政王”三字，谢启不用应付危吟眉，倒也长松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捞起衣架上的衣袍就往外走。

　　少帝只觉谢灼的话里体会出一丝羞辱的意味，温文尔雅一笑：“多谢七叔的好意，但是朕对闺房一事并不热衷。

　　少帝长吸一口气，绕出屏风，再次朝床榻走过去。双眸是否像现在一样含水？

　　外面的交谈声也已传了进来——

　　“七叔来找朕，是有何事？

　　这一举明显刺激到了谢启的痛处。

　　当宦官抬起头时，宋武一愣，此人像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某个宫人。”

　　“不用。”

　　少帝道：“朕和皇后方才在屋里并未做什么。”

　　“陛下不必急着回绝，陛下登基四年，膝下一直没有子嗣，心中想必也是焦急，迫切要开枝散叶的，不是吗？

　　这进退两难的局面，让他额角出了汗。

　　烛光照落，将一道男子的身影投到门上，他的轮廓深邃。

　　谢启目光扫过床榻。但事已至此，他若下榻，岂非又让她笑话？”

　　少帝面色变了变。

　　摄政王走出大殿，属下给他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随着他往外走去。

　　此时，门口进来一宫女，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摆放着一件女子干净的小衣。

　　谢灼是从哪里打听得到的？”

　　“鬼手吴桓，陛下应该听说过。

　　他去解她身上的裙带，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说话声，二人齐齐一怔，朝门外看了过去。

　　少帝只沉吟了一刻便问：“七叔说的那个名医是谁？

　　谢灼所说诱惑力实在太大，若真的能医治好他的隐疾，绝对是一桩美事。”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又交谈几句，谢灼也起身离开。

　　危吟眉呼吸一滞。

　　摄政王高大的身影若静默的山，在宫灯下显得越发挺拔。

　　这是二人唯一一次同房，也是最后一次。”

　　谢灼睥睨了他一眼，安公公立马扭头朝里面道：“殿下，摄政王来了！

　　他想再问几句时，却听到背后响起推门声，转头一看，是危吟眉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衣裙整洁，面色平静，唯有鬓边几缕青丝垂落，可便是这随手挽着的云鬓微微松垮，昭示着她方才在屋内与皇帝做了何事。”

　　少帝以为刚刚摄政王派人打断他们，定是因为心中不是滋味，可眼下他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迎面走来一队侍女，纷纷侧开身行礼。

　　危吟眉回过神来，愣愣地望着屏风之后少帝的身影，那萦绕在她心头的恐惧再次涌现上来，她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来。

　　丛林之中有弱肉强食的法则，弱小者慕强会天然依附于强大的群体。”立在外头的安公公朝里面道。这瓷瓶里装的又是何物？”

　　安公公应了一声，服侍在侧，抬头朝寝殿内看去。眼下想和陛下随意聊一会。

　　她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谢灼。皇后娘娘有何事要与摄政王说？

　　谢灼只回以一个颔首。

　　宦官不敢当众拉扯摄政王，只亦步亦趋跟着，到了僻静点的地方，才小声道：“请殿下一定要收下。那画面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让他觉得恶心烦躁。

　　谢灼他在外面。

　　危吟眉挣扎着推他：“臣妾脖颈上还有伤口，不能侍寝。

　　他身有隐疾的事，一直少有人知，除了皇后叶婕妤、便只有太后与裴家长辈。

　　那边，谢启立在屏风后，深吸一口气。陛下身子虚弱，于房事上多有吃力，孤正好认识一个民间神医，或可帮陛下看看。”

　　少帝低头一瞧，略有尴尬解释道：“方才从床上起来太着急了。”

　　殿外，少帝谢启坐到书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抵着唇咳嗽了一声，脸颊上潮红还未退去。而谢灼这样的男人，宽肩窄腰，身量修长，常年习武，腰身蕴藏着昂扬的力量，无疑是招女人喜爱的。他何时来的，知晓她和少帝在里头是要做什么吗？

　　镜子中倒映出女郎的容貌，乌发散乱，衣衫不整，危吟眉将裙带系好，又给自己随意挽了个发髻，确保衣着整齐了，才走向殿外。

　　不久之后，从南方楚地献来的美人叶氏入宫，少帝日日留宿其殿中。

　　到这个时候，他又怀念起叶婕妤起来了。

　　里面这么久没传来动静，也不知陛下事成了没有？

　　太后给他选妻子时，根本没询问过他的意见。

　　他担心若是陛下体力不支，还提前让小厨房备下了粥，可摄政王在，自己也不好去拿。

　　若是别的事少帝断不会考虑，唯独这一件，是他内心深处的疙瘩。”

　　少帝微诧：“可他不是神出鬼没的吗？”

　　推门声响起，危吟眉随之坐起身，她从听到谢灼在外面，便心中惴惴不安。

　　可摄政王身上情绪的波动不过一刻，旋即心又恢复了如水般平静，所以后来摄政王和少帝的交谈，才说认识的神医可以帮助少帝。”

　　谢灼扫了一眼，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身为男子，大概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行”，被别的男子瞧不起。

第12章、幽会

　　“陛下，摄政王想要见您！”

　　谢灼缓慢轻声道：“殿下不必和我说这个。”

　　小宦官脸色为难：“奴婢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这鬼手吴桓是民间赫赫有名的神医，据说天下没有他不能医治的病，然而总是神出鬼没，数不尽达官贵族想要找他治病，却总是无功而返。不缺这个。”

　　“不用，拿回去吧，告诉娘娘，殿下身边什么药没有？

　　摄政王当真狠决，对自己也是狠心。

　　谢启想到摄政王，突然有些败兴。

　　危吟眉走近了，对少帝行了一个礼，“陛下，臣妾先回椒房殿去了。

　　安公公回想那日家宴之上发生的种种，仍心惊胆战，不敢直视摄政王。

　　谢灼将视线从奏折上移开，抬起头，那藕粉色的小衣便映入了他眼中。

　　这和自幼体弱多病的谢启完全不同。

　　安公公问：“殿下，可否要进去帮唤少帝？”

　　危吟眉摇摇头，摇头说身子不适，想要离开，而谢启已经将她推到了床榻上。摄政王拥住她时，心中是何体会？

　　女郎是美的，媚骨天成，柔弱倒在床榻之上。”

　　谢灼道：“上次在白鹤寺佛殿，孤无意间撞见皇后与叶婕妤的交谈，说陛下想要一个子嗣。

　　安公公长松一口气，连忙跟上，然而出乎意料，谢灼都走到了殿门口，却又转过头来——

　　“将少帝喊出来，孤有事找他。

　　宦官压低了声音：“奴婢是娘娘宫里的，得了娘娘的嘱咐，将此物来送给殿下。

　　属下宋武落后一步，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

　　摄政王来未央宫，得知少帝正与皇后行房，本是打算离开了，却在半路又折返回来。

　　谢灼忽开口道：“你方才说什么？

　　谢启眼前浮现那日她倒在摄政王怀里的景象，想她那时身躯软不软？

　　谢灼看着他有些赧羞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衣襟上，道：“陛下的外衫穿反了。”

　　谢灼摇头，将奏折合上，冷冷道了句“没有”，站起身来。”

　　安公公道：“奴婢说，殿下可有要事要去通传陛下？”

　　“可以。

　　“殿下，您的寝殿就在前面，奴婢为你收拾过了。

　　万一摄政王今晚是来谈政务的，有急事耽误了，可如何是好？

　　其中缘由，宋武大概能猜到，必定是因为皇后。

　　少帝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认识此人，乍听之下，确实心动。

　　可她刚迈开步伐，就又顿住，望着殿外的身影，心扑通扑通乱跳。

　　作者有话说：

　　安公公，你未免想太多了，少帝都不行，怎么会体力不支呢？”

　　安公公一愣：“什么？”

　　殿内，谢启一下握紧掌心。同时心中烦躁，他药已经服下了好一会，为何药效迟迟不来？

　　寂静的夜里，灯笼摇晃着，领路的宦官慢慢走在前面，手中提着的灯笼与月色交织。”

　　摄政王并未回话。

　　谢启涨红了脸，见她蜷缩在角落里一直抽泣，冷冷拂袖而去。

　　终于，他感到药效似乎起了些许作用。

　　安公公道：“殿下可有要事通传陛下？”

　　谢灼坐直了身子，“本是想谈政务，但孤等陛下的时候，已经将奏折看得差不多了。

　　男子说话声极有特色，若清磁般低沉清润。

　　危吟眉走后不久，少帝道：“七叔若真认识那鬼手吴桓，过几日可让他入宫来见见朕。”

　　少帝面色微淡，坐立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危吟眉听出那声音是谁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寝殿之外，谢灼坐在椅上，翻看着手上的奏折。”

　　少帝有了之前的事，今夜已没心思与她同榻而眠，点头应允。

　　少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但愿七叔莫要骗他，他倒要看看能不能真有个鬼手吴桓来治好他的弱症。”

　　一说起那脖颈上伤口，又是与摄政王有关。如若事情不急，您要不先回去歇息？

　　**

　　未央宫外，月色朦胧，灯笼的光亮流下冰冷的台阶。

　　少帝借着抿茶的动作，端详着摄政王的面色，问道：“七叔今晚来有何事？

　　蜡烛已经熄灭，没有了光，黑暗也藏匿了他身上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