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边走边处理他们的气息,她不敢轻敌,即便卞翎玉说,夙离大概率不会亲自来追。
少年一身银白衣衫,坐在树下,他抿了抿唇:“抱歉。
师萝衣出发前,就从不夜山带了许多隐匿行踪和气息的法器,他们每走一段路,她就会停下来,把气息消除。
那骨刺本是卞翎玉的羽翅。
第60章 麒麟
天蒙蒙亮,一行人逆着前来大比的修士,往妄渡海的方向走。他感觉到了朱厌的气息。
她也相信时光冉冉,卞翎玉会有办法让她回到他身边。
那一刻姜岐喉头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是一个人,两辈子的真心。
可即便不好看了,师萝衣也没嫌弃,她任由那骨刺缠绕着她的手腕,也没像卞翎玉那般粗暴地对待它,师萝衣十分纵容。”
苍吾化作了元身,识趣地走到一边。
因为有苍吾兽,速度很快,当天夜里,师萝衣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边陲地界。可惜如今变成光秃秃可怖的模样。”
说话间,他抬手弄断了一截骨刺,骨刺颤抖着,缩回他袖中去。昔日仁和的师尊,却笑着叹息,旋即摔碎了他的魂灯:“徒儿啊,你不仅傻,还如此没用……”
姜岐残魂险些被捏碎之际,才明白,当年送信的修士,被换了人。
他明白过来,有人在帮他们。这一生,他恨着的,是他本该亏欠的,他驱使的邪物,临死却对他还有仅存的真心。
她要这坠落人间十年的神明回家,她要他斩夙离,偿所愿。
即便那是为了保护主人才受的伤。
第三日,众人来到一个城镇。
至少,她得在卞翎玉愈发脆弱,甚至变回元身的时候,保护好他。
他的魂魄一路逃回明幽山,跪求师尊救自己。道君封印的命令,被眼前他敬爱的师尊,换成了诛杀。
姜岐嘴唇嗫嚅良久,一句“对不起”消逝在风里。姜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看着他们一起离开不夜山,一起走远。
同时,她也发现了卞翎玉的不对劲。卞翎玉不敢用她的生死来赌,但师萝衣敢,左右不过赌输了,一切都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他早晚会魂飞魄散,他也没有赎罪的资格。
黑夜中,一个凝实的残魂,握紧了自己的剑。”
卞翎玉本想说清璇会追上来,听她这样说,他便没反对。
卞翎玉下意识躲了一下,他对这一幕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师萝衣拔刀叫他怪物。
它若能长成,恐怕是极为好看的,瑰丽华美,圣洁无双。”
卞翎玉看着她,摇头。
可这次师萝衣不容他躲开,她手触上那些鳞片:“疼不疼?
卞翎玉垂下眸,冷冷地想,一个废物血统的弟弟。
她在树林休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瞬缠上她的手腕,缠得死紧,她吓得“啊”了一声,连忙回过头。
因为师萝衣说,这样也好看。
他盘坐着,漆黑的长眸,看向另一个地方。
“我看看……那个银白的骨头?
卞翎玉的情况愈发恶化,但他自己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心里很平静,也没觉得意外。
没有卞翎玉,她十年前在罡风中就死了。
而他在月色下离开师萝衣,生前最后的执念,是此刻风中那站着的身影。
在人间显露神力,会受到天道的压制。她如今就怕卞翎玉疼,她压住心绪,想让这场逃亡轻松些,她看着卞翎玉额上的细汗:“我们歇一晚再走吧,我累了。就算没有自己,也会被修士们诛杀。他飘飘荡荡到了另一个山口,凝出姜岐的模样,他遥遥看着,却没有过去。
就见到它被卞翎玉拽了回去。
苍吾很快答应下来,毕竟他跟着卞翎玉,也就是为了自己的主人。
蘅芜宗如今四处都在筹备大比之事,这一次比以往每次都奢华,种种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他那个排场很大的弟弟。它看少女托着一截难看的骨刺,把玩得不亦乐乎,它心里难免有点儿酸,还藏着说不出来的羡慕。
少女绯色的披帛在夜色中很显眼。
卞翎玉做这一切时几乎没有波澜,师萝衣却第一次知道骨刺的存在。
卞翎玉在另一个山口,看着精怪们撤离。
他诛杀朱厌的时候,就觉察到,朱厌只剩残魂。谁有办法让他见到主人,他就听谁的。
师萝衣相信卞翎玉,她愿意赌一把,她相信天道不会这样薄待神族。但另外的一些残魂,去了哪里,卞翎玉却短时间内找不到。
卞翎玉本来想让苍吾过来,追踪朱厌剩下的几分气息,可那气息散得很快,散去之后,宗主派来监视不夜山的人,尽数昏死了过去。
不过朱厌只剩下那么点力量,不足为惧。
这一生,就像个笑话。他要留下来,蛰伏着,拖宗主下地狱。师萝衣难受了一个清晨,终于也决定暂且放下这件事。
夙离贪生怕死,元身还薄弱,必定会让卞清璇来追。
她拿出天玑丹,扔进嘴里,是甜的。
眼见他要死在宗主手中,神魂一痛,有东西托着他越跑越远。可是从神域来的人,身上的仙器少不了。
姜岐想起那日,自己离开山洞,给她喂了九尾狐的内丹。他很想告诉她:“我若能活着回来……”
那句话没能说完,他也再没能活着回去。
在这样的温柔下,就算卞翎玉一开始不习惯,后面他也没躲了,甚至没再刻意将生出鳞片的那半张脸扭开。
他睁开眼睛,发现是朱厌的残魂,融进了他的身躯。她看向卞翎玉的脸,他左边脸上,已经生出了银白色的鳞片。
他的一腔恨意,从头到尾,就恨错了人。苍吾很羡慕,他的耳朵缺了一块,主人会说他残缺的地方很丑。
休息的时候,师萝衣也没睡觉,她如今知道神珠在自己体内,她闭目都在运转功法,不想辜负这原本毁天灭地的东西。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抚上去。
师萝衣见他不像在说慌,松了口气。
但出现在不夜山,就有些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