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殿下就放下心,在都护府好好将养身体。”嘉穗眼含热泪。
荔知换上一派天真的笑脸,把男子捧得飘飘然,得知他姓唐,果然是府中的管家。”鲁涵说,“……那是一次除夕宫宴,我因公差来得迟了,途径降雪宫外的长廊,偶然听见殿下之父身边的谋臣正在劝说大殿下。”鲁涵说,“那时河西天象异常,一年不见一雨。”
张嬷嬷一下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后脑勺:
“哦,对了!奴婢等了大半年,偏偏今日出摊耽搁了一会,没遇上小姐进城的时候。”嘉穗泪流不止,“因为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就算死也只会死在小姐身边。”荔知难忍哽咽,“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在那之前,你就呆在这院子里,把脸洗一洗,干净衣裳换上。”
唐管家挥了挥手,荔知将其送出了耳房。嘉禾因为要照顾父母,被奴婢留在京都。此时,河西已成人间地狱。
“鲁大人拿主意便是。
“只要陛下的旨意还没有更改,就没有人能在我鸣月塔取殿下性命。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后门,一见荔知就跪了下去——
“小姐!
“行啦,这府里规矩不多,只要你安分守己,日子不会难过。
若是女眷,自然安排到一起。
“是我,不知婶子有何事?◎
都护府威严大气,深黑色的楼台亭阁鳞次栉比。好在,后来奴婢去县衙一打听,知道小姐来了都护府。”
鲁涵问得委婉,其实最主要是在问此女是否为谢兰胥的女眷。”
鲁涵还想再劝,但谢兰胥咳了起来,他只好按下不表,将茶水送到谢兰胥面前。她说你听了这个名字就——”
“走吧。
她打了一桶井水,忍着刺骨的寒冷擦拭干净身体,然后换上崭新的粗布衣裳。
都护府提供的衣裳对刚走完三千里流放的荔知来说,太过肥大,还好她在打扫床底卫生时,发现了不知谁留下的积满灰尘的针线包。一个面生的妇人站在门口。”
“都护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如此恐会给都护带来危险……京都还有许多想要除掉我的人。
“不敢相瞒,微臣还是四品武将时便见过大殿下。奴婢和嘉禾回了家,在京都一直待到小姐随流放队伍启程。她让我告诉你,她叫嘉穗。
一方面,她不希望嘉穗来这里受苦,另一方面,在失去荔香和神丹之后,她多么期盼有一个能信任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啊。”
“唐管家让我呆在院子里不要乱走……”
“没事的,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嘉穗紧紧牵着荔知的手,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落。”谢兰胥说,“流放途中,她对我多有援手,除此以外——”
“并无别的关系。可是小姐……小姐瘦了好多,在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妇人上下打量着荔知。
嘉穗不应该在这里,但若不是自报家门,张嬷嬷又怎会知道一个叫嘉穗的人?”
张嬷嬷收了嘉穗的钱,识趣地拉着看门的小厮走到稍远的位置,将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谢兰胥揖手道谢,鲁涵忙说不敢。
荔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张嬷嬷往后门走去。你的差事晚些我再来交代。官员唯恐担责,直到河西的灾民逃到京都,朝廷才知晓大旱的事。
荔知被一名管家模样的男人带到后院,安置在一间逼仄潮湿的耳房里。”
“不是只有大殿下一人知道河西的百姓生活在地狱之中,也不是只有大殿下一人知道赈灾可缓灾情,但只有大殿下一人,为河西百姓奋不顾身仗义执言。”
荔知谨慎地杵着不动:“婶子可否告知是谁要见我?
荔知的住处在一间老旧的小院子里,同院的还有十几间耳房,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一棵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枣树。”鲁涵说,“至于殿下推荐至都护府任职的姑娘——不知具体要安排在何处?”
“到了这里后,奴婢在城门租了个茶水铺做生意,就为了小姐进城那日第一个看见。”鲁涵说,“若殿下要查明真相,微臣愿献绵薄之力。
张嬷嬷给看门的小厮塞了点钱,后者慢条斯理地打开都护府的后门。原来,众皇子向陛下竞相献上珍宝和祥瑞时,大殿下竟献上名家所绘的《河西饥荒图》,恳求皇上免去明年的一应大宴,将省下来的银两用于援助河西灾民重建家园。
“殿下的身体,微臣一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调理。都怪奴婢无能,帮不上小姐的忙……”
“你别这么说。比起京都富丽堂皇的荔府来,又有一种落日黄沙的粗犷之美。”男子说。
“三法司都盖棺定论的事情,我便是不相信,也只能接受判决。”
“我是府中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姓张。
刚刚做完这些,荔知的耳房被人敲响了。
“你是新分配到都护府的流人?这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两人紧握着对方的手,看着彼此红肿的泪眼,哭了又笑了。叫荔知?
“小姐在哪里,奴婢自然在哪里。
“奴婢倒是没吃什么苦,原本就是干惯粗活的。奴婢跟着商队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半年抵达鸣月塔。
“这就是你今后住的地方,其他下人都是两三人一间,我们老爷仁德,特许你一人一间。
摇摇欲坠的木门摇晃几下,荔知从里拉开房门。
若不是,那就以亲疏关系另论。
她用蚯蚓一样的棉线收紧宽大的腰身和袖口,对着模糊不清的铜镜照了个大概,总算能见人了。有人根据河西灾民所述,画下树皮食尽,易子而食的惨剧……这便是大殿下所献的《河西饥荒图》。”
“河西灾荒时,殿下年纪尚轻,应该了解不多。”鲁涵坚决的神色此时才显示出一个武将的杀伐果断。”嘉穗道,“奴婢打听到小姐流放的地方是鸣月塔,就收拾好盘缠,找了个商队上路。”
上一刻还牢牢钉在耳房里的荔知,下一刻就迈出了房门。”
18 ☪ 第 18 章
◎曾在流放路上勒索她口粮的朱氏被三名地痞模样的年轻男子推搡着,赶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自从刑部封了荔府,下人都被遣散了。路上是不是吃苦了?”荔知握住嘉穗的手,含泪笑道,“是我没用,拖累了你。有人托我带你去后门,跟我走吧。
荔知怀疑自己的眼睛,在一盏茶前,荔知百般担忧,但此时此刻,她胸中只剩重逢的喜悦横冲直撞。
“……不管怎么说,小姐还平安就是最大的好事。”
“所以,微臣始终相信大殿下谋反一事另有隐情。”谢兰胥神色犹豫。”
半晌的缄默后,谢兰胥缓缓道。”荔知连忙上前,扶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