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结晶之梦

第77/197章

  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军中太常见了,那些重伤的伤兵往往都是伤口溃烂、高烧不止,四五天之内就会伤重不治。

  偏偏锦衣卫现在连谢无端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心想。

  此刻见梁铮明显在亲近自己,龚磊略一沉吟,确定四下无人,便轻声打探道:“梁公公,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龚磊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御书房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深邃。可笑,真是可笑。

  可是这些锦衣卫出京后,就如石沉大海。

  很明显,这是有人蓄意在为谢无端造势,为了给谢家洗雪冤屈。

  龚磊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十年,是皇帝的亲信,与从前的御前大太监高安的关系还算融洽。”

  “皇上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说着,梁铮迟疑了一下,朝龚磊挪了半步,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可皇后娘娘还是不领情,今天还摔碎了玉簪子……那是皇上与娘娘当年的定情信物。

  这一刻,龚磊仿佛和梁铮也亲近了几分,低声问:“梁公公,可要金疮药?

  皇帝一手捏起了御案上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玉镇纸,阴沉沉地又问道:“龚磊,你之前不是说,谢无端必死的吗?我们锦衣卫金疮药无色无味。

  但因为不知是真是假,又想着皇帝近日来喜怒无常,龚磊便私底下先问了梁铮,梁铮说不如等到北境那里探子得了确实的消息,再禀也不迟。

  龚磊继续道:“现在京中都在传言,说是谢无端会扶灵回京,臣已经命锦衣卫从北境到京城这一路沿途查探,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皇帝沉着脸又坐了回去,烦躁之意溢于言表,脑子里似被一道飓风反复地冲击着,直到此刻才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谢无端,竟然没死。

  “他们总口口声声地说,百姓如何百姓如何,这会儿倒是不顾百姓安危了,哼,倒显得朕对着北狄人奴颜媚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御书房内便安静了下来,周围如同那死寂的坟场。

  谢无端真的在北境搅风搅雨,胡作非为了?

  极怒之下,皇帝忽然爆发,直接把手里的碧玉镇纸向龚磊掷了过去,怒声道:“没用的东西!

  皇帝抬手指着龚磊,厉声道:“出去。”

  梁铮是御前服侍的大太监,身上是绝对不可以有药味的;而锦衣卫暗探做的大都是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差事,身上同样不可以带气味。”

  “回头,我就让人给公公送来。!

  他似一道影子般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而且还办下了那么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谢无端如今势不可挡,皇帝怕是再也压不住民心了。等兰峪关和银川城的北狄人赶到六磐城时,发现镇守在六磐城的北狄守军全军覆没……挂在六磐城城门上方那颗谢以默的头颅不见了,只留下了金鳞军帅旗。

  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下来,咬着牙问道:“可知道谢无端现在在哪?”梁铮见皇帝脸色发白,忙给他捋背顺气,却被皇帝重重地一把推开了。

  片刻后,皇帝又问道:“是真的?”

  “多谢公公提点。”

  “谢无端就跟他那个父亲谢以默一样,不顾朝堂大局,只为一己私利。”

  “……”龚磊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龚磊一时哑口无言。

  一只只信鸽从京城的北镇抚司飞出,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快马出了京,声势赫赫,所经之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又过了两天,锦衣卫才终于探知了消息,谢无端出现在了京畿。

  “大景和北狄正在议和,这是最紧要的时候。

  那镇纸从龚磊的额角弹起,又撞在了后方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可皇帝那一下的见力度不轻。

  龚磊不敢去禀皇帝,只能让人继续查谢无端的行踪。

  “龚大人若是没什么太过要紧的事,还是缓缓再禀吧。”

  最后半句咬牙切齿,气氛绷紧至了顶点。”

  “这落在北狄人的眼中,就是大景在向北狄示威,这么下去,岂不是要重燃战火?”

  随着他这一句句,四周的空气好似凝结般,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令人几乎透不气来。

  当初,谢无端被锦衣卫从北境押来京城,皇帝派大皇子出京去接应。”

  “查!”

  “后来,皇上也恼了。

  “啪!

  如今龚磊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回皇上,当时,谢无端确实伤得很重……”

  然而,皇帝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熊熊怒火直冲脑门。”龚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梁铮郑重地拱了拱手,心里沉甸甸的:最近除了谢无端还有什么要紧事?”

  龚磊没有闪躲,额头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咬紧了牙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而皇帝一向偏宠大皇子,他就卖了个好,说谢无端必死,给皇帝递了个台阶。”

  龚磊按着额头的右手顿了一下,什么都懂了。”

  连留吁鹰也知道了!

  锦衣卫的金疮药不能说是最好的,却绝对是最稳妥的。”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紧咬的牙关间挤出,心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再说,当时谢无端也确实伤得极重,还发了三天的高烧。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龚磊接连收到各地卫所的禀报,说是那则关于谢无端的童谣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景,不少百姓都自发地去被烧毁的谢家忠烈祠下跪磕头,追思忠烈。

  梁铮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腰恰好撞到了后方御案的一角,一阵锐痛,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几天过去了,龚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有人发现谢无端的行踪。

  梁铮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咱家先谢过龚大人。

  “他倒好,暗地里跑去北境,还屠了六磐城,他觉得他这是英勇?

  他正要告辞,目光瞥见梁铮左耳下包着有一圈纱布,被霜白色的竖领掩了大半。”

  梁铮微微点头:“为着承恩公的事,皇后娘娘至今还在与皇上置气呢,这几天不吃不喝。”

  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从龙椅上霍地起身,全身颤抖,咬牙怒道:“荒唐!!”

  可能,见到谢无端的人都已经死了吧。让锦衣卫给朕立刻去查,谢无端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是能拖则拖。

  龚磊不敢拖延,当天就火速进宫面圣,然而,梁铮在檐下拦住了他,表情凝重地对着他摇了摇头:“龚大人,皇上今日的心情极糟。

  他发泄似的再次一掌拍在了御案上,拍得手掌痛得发麻。

  对于这位新上位的梁公公,他多少还是持点观望的态度。

  但是现在,随着童谣流传开来,谢家蒙冤被诛的消息传遍天下,整个大景都知道谢无端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单枪匹马收复了六磐城。”皇帝猛地收住了步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息渐粗。”

  底下的龚磊依然保持着抱拳的动作,一动不动。!”

  两人相谈甚欢地又寒暄了一两句,龚磊便步履匆匆地出了宫。

  他来面圣的时候,梁铮就说了皇帝心情不好,让他说话时小心些,可谢无端的事是瞒不住的,早说晚说而已,还能怎么小心呢?

  似乎注意到了龚磊的视线,梁铮抬手摸了下左耳下方,苦涩地笑了笑,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眉头深锁地背着手,大踏步地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遍,声音越来越高亢。

  出了宫后,龚磊先找了家医馆把自己的头包扎了一下,又下令京中所有的锦衣卫立刻去打探谢无端的下落,一旦有谢无端的踪迹,就速速来禀。”

  “……”龚磊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还真是无妄之灾。

  到了御书房外头,梁铮站在檐下轻声提点龚磊道:“龚大人,皇上近日情绪不佳,您若是要禀什么事,还是尽量避着些。

  梁铮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在皇帝眼里,大皇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柳家人下跪。

  “皇上息怒。

  这一等就又多等了三天,直到刚刚,龚磊收到了来自北境的飞鸽传书,那边的探子证实了谢无端的确曾在北境出现过。皇帝只觉得热血一阵阵地往头顶冲,眼前明一阵,暗一阵。

  这个传言其实龚磊在三天前就已经听说了。”龚磊恭敬地领了命,不敢再看皇帝,垂着头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重重地喘息,胸口怒意翻腾,气得发堵发闷。

  “是。”

  龚磊咽了咽口水,他知道皇帝恐怕不会喜欢他的答案,但还是如实回禀道:“谢无端在攻破了六磐城后,就离开了北境,如今去向不明。

  龚磊蹙眉捂住了头,额角刚被镇纸砸过的地方还在一抽抽的疼。

  梁铮垂下了眸子,眼神平静无波,不但丝毫没有那种触怒君心的惶恐,还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咱们为人奴婢的只求尽心伺候主子。

  从北境六磐城出事到现在,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连澄清“谢家无罪”的公文至今都还没有发到各地呢。

  “一天夜里,北境六磐城忽然起了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谁想,交接不过半天,谢无端就在大皇子的眼皮底下被人劫走了,大皇子自是难辞其咎。

  随行的厉千户断定,以谢无端的伤势,几乎是千不存一。

  停顿了一下后,龚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留吁元帅现在也应当得知这个消息了。

  无论龚磊心里有了什么样的情绪变化,但在面上,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语调控制得极稳:“皇上,但没有人亲眼见到谢无端。

  梁铮朝凤仪宫的方向望去,沉声道:“前两天,皇后娘娘还把大皇子叫到了凤仪宫,让大皇子跪下在他外祖父的牌位前认错……为着这件事,皇上又与娘娘吵了一架。

  一开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

  “是,皇上。”龚磊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就见皇帝的脸庞此时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又赶忙低下了头。”

  若是在大景的其它地方,锦衣卫不至于这般被动,可北境现在基本上掌握在北狄人手里,锦衣卫也不敢安太多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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