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似在外,这里人类高手众多,若是大小姐打定主意要和他划清界限,而他又该何去何从?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藤蔓缓缓缠上他的身体,令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麻。
“我要带他离开魔界。
虽然她也明白:谢容景刚刚的确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她也确实差点被失手弄死,说没被吓着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加入穿书局前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心态好,也是个心态好的普通人。”
嘴上说着嗯,实际半分将她放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虞穗穗怀疑对方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就像她先前一贯做的那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反正只要眼一闭,再加上屏蔽痛觉,怎么死都差不多。
但若是真的要以这种方式死遁,那……也不是不行,至少比出师未捷身先死好多了。”
“爱是什么意思呢?”
虞穗穗表示同意。
他的头顶是蓝得透明的天空,日光洒落在躺椅上,舒适而又惬意。
谢容景这样想着,停下了脚步,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女人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大:“真的?
“虞穗穗,我是虞穗穗,谢容景,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是虞穗穗,是和你一起扛过斩魂剑,跳过审判台,走过深渊底部的虞穗穗呀!
危险解除了。
-“你是谁?
“我们该出去了。”谢容景慢慢开口,声音微哑。
背后的少女温温软软,几缕发丝轻轻扫过脸颊。
四周雷声阵阵,阴云密布,奇怪的是,老者所处的那一小块空地却是艳阳高照,不沾半分风雨。”
谢容景问。
几息后,一切归于沉寂。
就像是……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他在原地愣了几息,才犹豫着迈开腿,往幻境外走去。
*
万里之外的一处山涧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似在欣赏着面前的飞瀑。
就像那些galgame一样,在当事人面前,她依旧说得半真半假。”
“……”
“大小姐。
大反派——或许更应该叫幼年反派,似乎很喜欢被摸摸头,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整个幻境分崩离析,顷刻间化为齑粉。但谢容景已经离开了天照门,从今往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看得出来,谢容景现在非常不对劲,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对方似乎不认识她了,而她也对面前的这位感到非常陌生。他为何能记住循环发生的幻境?”
先前之所以会委屈,完全是因为谢容景算是她比较熟悉的人,而被熟人攻击难免会不高兴。”虞穗穗先是一愣:“真的?”
女人的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花:“你是说……你会保护他?”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谢容景出幻境的方法和任何人都不同,他有意识的走出了幻境,而幻境也因此注意到了他。
“等等。
她更该做好当下该做的,比如将谢容景全须全尾带出幻境。
这个人是谁?”
“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我不明白。
*
谢容景步步向前,虞穗穗在他的身侧。
问心阵非常不解,它不是人,没有演化出清晰的意识,只是遵循着本能加大了阵法的强度,想要再次试探这位闯入幻境的混血魔族。
但她这次回答得很快。
问心阵打从被造出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以“世上第一幻阵”而闻名遐迩。
神色里是一份带着悲伤的期待。
虞穗穗蹲下身,和谢容景他娘平视。”虞穗穗说:“我记得我刚刚是点头来着……”
“嗯。”
-“我是——”
虞穗穗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反派对陌生人下手一向是稳准狠,俗称没轻没重,连她的眼角都沁出了两滴生理泪水。
谢容景腿上有伤,走起路来倒是还算稳,虞穗穗本来还想问如何出去,却发现身旁的白雾正在一点点散去。
衣袍被撕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虞穗穗错愕地望着谢容景,他拔出那把刀,殷红的血凝成一条细细的线,从刀尖滴答答落下。
“大小姐还走得动么?
随着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姿便随之长大一些,待完全离开院子时,已是先前那副翩翩少年模样。
可恶,怎么不学她点好的。”
……
虞穗穗摸摸他的头,像大反派时常对她做的那样。
谢容景扶着额头,身形快要站立不稳。
大反派本想随手拧断她的喉咙,听了这话,好看的桃花眼略过一丝疑惑。
他的面部表情疯狂又压抑,猝然伸手掐住虞穗穗的脖颈。”
小团子皱眉:“你是在怀疑我吗。
虞穗穗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当是随口一问。”童双激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看到了!
“你要带他去哪里?”她如是说。谢师兄!
谢容景俯下身,默默将她背在后背上。
剧痛让他暂时找回了理智,谢容景清醒过来,看向虞穗穗的眼神也不复先前那般陌生。
“你也是受了幻境的影响嘛。
二人现在仍在白雾中,这雾不同于深渊底部的雾气,它是絮状的,像一根根轻柔的蛛丝网。
“不行……外面的人会讨厌宝宝,会打宝宝,宝宝他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你不能带走他。”谢容景轻声说。”
“嗯。”虞穗穗察觉到谢容景的不对,吓了一跳。
刚刚情况危急没有多想,现在没事了,不免或多或少有些委屈。
虞穗穗:……
见对方这般反应,她就神奇的……没那么委屈了。
虞穗穗环视四周,并未看到童双和夏凌以及阵修教习。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能拥有片刻的平静,她倚在屋门口,微笑着目送着自己的孩子走出这间小院。
“我知道怎么出去哦。
见虞穗穗点头,女人破涕为笑,失去焦距的双眼也渐渐有了神采,她拿起桌上的两只纸折的小青蛙,一只给谢容景,另一只则是塞给了虞穗穗。
大反派她打不过,一只小团子还是能搞得定的。
他用短短的手指头指向院门:“只要我离开这间院子,便不会再有下一个今天。”
“什么。
虞穗穗从未见过大反派露出这种眼神,像是藏匿着某种快要破土而出的怪物。”
女人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精神状态也时而好时而不舊獨好,坏的时候好几次掐死谢容景,好点的时候又像现在这样,哭着拉住虞穗穗的手。
……
“你怎么了?
他薄唇轻启,放缓了手上的力气,温声问道。
谢容景本就生性多疑,此刻更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大小姐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不想和他一起了?
虞穗穗点点头,只是一时腿软而已,走还是能走的。
他通过了问心阵的考验,问心阵也随之放过了他们。
她悠悠叹气:“我身上的储物袋里还有几万灵石和三十张一次性符箓,若是我死了,你可以拿去用。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众所周知,带走幼崽是要和人家娘亲打招呼的。”
他语气淡淡,就像是在闲话家常,唯独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晦暗情绪。
她:……
下一秒,大反派手起刀落,将刀刃插进了自己的左腿。我好像隐约看到他们两个的影子了!又是怎么做到身处局中悟到破阵的契机?
“虞师姐!”
大反派轻声唤她。
谢容景僵住。
虞穗穗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双腿发软。
“大小姐。
因此,虞穗穗信心满满地安慰他娘:“放心!”
“那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
而今,怎么会有人能在其中保留一丝清醒?
没人能欺负他,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不要回头看。
大反派看上去却还要更失魂落魄,他怔仲地愣在原地,看上去自责极了。”她趴在谢容景的后背,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
她又想到什么,怯怯道:“可是宝宝……宝宝他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地上的女人突然抬头,直视虞穗穗。
她很瘦,还生着病,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就像一阵缥缈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虞穗穗想,她本来就是要来对谢容景好的。!
身后的白骨小塔轰然倒塌,各种各样的骨头稀拉哗啦散了一地。
“虞穗穗……”
“对,是我!”谢容景突然问道:“如果刚刚真的……你会怎么样。”
虞穗穗稍稍缓了过来,刚喘几口气,发现谢容景从腰间掏出了那把短刀。
再睁眼时,他目光阴郁,冷冷地盯着身旁的少女。!
寒冬腊月,他只披了一件粗布开衫,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
大反派低声将她的名字念了几遍,眼底的恶意逐渐被迷惘代替。
“住手。
怎料小谢容景狡黠一笑,满脸纯真。”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是当然的!
虞穗穗:!
虞穗穗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恨倒不至于,但她回去后肯定会生大反派的气,还会骂他。”
“……”
虞穗穗发现谢容景小时候乖是乖,但同时也非常臭屁,说话的调调很拽,骨子里还透着某种淡淡的矜傲。
他的十指紧握成拳,指甲快要嵌进肉里,还盯着自己左腿上的伤,似乎在认真思忖要不要再补上几刀。”小谢容景满脸困惑:“娘临死前说她爱我。
两旁的景物如同褪了色的油画,就连恭敬候在院门前的魔族也逐渐失去了色彩,世界只余黑白二色,连风也静止了。
“……你不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