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杏花雨落，她于无尽的压抑和痛苦中，生出心魔。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你卞清璇也有今天，也有在意至此的人？师萝衣手段稚嫩，狼狈逃出秘境，身中情毒。”

　　“小师妹那样好的人，还总是被她刁难，我上回亲眼见到小师妹担心她，邀请她和我们一起，结果被她冷着脸拒绝了，还说小师妹虚情假意。

　　后来师萝衣被仙门通缉，众修士发出悬赏令围剿她，茴香怕她被找到。

　　是啊，凭什么呢？

　　她双眼猩红，一脚踹开外门弟子的院子，破了卞清璇设下的保护结界，抓住了那院子里的凡人少年。你该让他尝尝你今日之痛。”

　　师萝衣再坚强，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小修士，她眸中酸楚，牙关紧咬，委屈与愤怒交织，令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然而，人为何不可以卑劣呢？

　　师萝衣吸了口气。”

　　师萝衣只默默摇头，哽咽不语。

　　可当她来到杏林，她看见卫长渊亲自在教卞清璇舞剑。

　　她挺直脊背，不愿露怯，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她自己却被当成叛徒捉了回去，后来关在某个宗门的牢里，被看守的一群男修当成炉鼎采补，凄惨死去。一个身影原本蹑手蹑脚在外窥视，见状连忙冲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痛是真的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那是卫家公子成年后，赠予心爱道侣的信物。

　　而这信物，如今挂在卞清璇腰间。

　　“我就说她运道不好，你可得离她远点儿。她这般尽心尽力地对待少年，甚至让宗门里不少师兄弟为之吃醋。

　　尽管当时师萝衣也怎么不好受，并着爽快的，还有令她蹙眉的痛。

　　她昔日友善相待的同门，低声议论着她。

　　师萝衣认得他叫卞翎玉，是卞清璇的哥哥，没有修炼根骨，因为卞清璇求情，才能留在宗门。她恨极了卞清璇，却其实从未想过动她的哥哥卞翎玉。

　　他瞳孔漆黑，眸若死气沉沉的幽潭。

　　喉间骤然涌出血气，师萝衣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烛火摇曳，卫长渊为护她挨完打，在祠堂罚跪，她自责不已，哭得停不下来。

　　眼前的女子叫茴香，发间用青叶做装饰，一看便不是修士，而是精怪幻化。

　　那件事，几乎等同把卞清璇的心狠狠往地上踩，彼时卞清璇几欲晕厥，目光恨不得生吃了她！”

　　师萝衣看着眼前的清秀女子，方才憋住的泪，在此刻没憋住，夺眶而出。

　　一个存在感不高的、被她报复性睡过以后，始终清冷沉寂的凡人少年。

　　“小姐，茴香扶您起来，摔疼了没有，是不是要喝水？

　　茴香是她母亲捡的山中精怪，那时候还尚未化形，被重伤得只剩下了一口气。有几次不用出手，就完成了门派任务。

　　六十年来，师萝衣刻意遗忘卞翎玉的名字，也已经忘记他的模样。”

　　“谁说不是？

　　茴香刚放下茶盏，要说什么，屋外传来轱辘轮椅声，旋即有人抬手敲门。她跌跌撞撞跑回宗门时，手臂被划破一大条口子，偏生没一个人询问她的异常。

　　身下少年，既没有卞清璇那般崩溃到目眦欲裂，也没有她这般疯魔执着。

　　她只依稀记得他相貌极好，隽朗冰冷，就像他的名字，皎皎若苍穹之月。只用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拉过被子盖住身躯。

　　集天下之能工巧匠，灵玉如水流动，隐见游鱼。

　　她那时被卞清璇处处压着，自己只身咬牙做任务，常全身是伤不说，还被背地里嘲笑奚落。

　　卞清璇顶着无辜可怜的脸，一次次地、轻而易举就让她的生活堕入深渊。

　　而今，师萝衣重来一回，最庆幸的莫过于此刻，茴香还活着。他阖上双目，对她们两个冷冷地说——

　　“滚。

　　彼时懵懂不知是何意，今日晓事却早已来不及。

　　师萝衣忘记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的。”

第2章 他的愠怒

　　这件事说来话长。卫氏一族是修真界大家族，修真界子嗣珍贵，卫家每诞下后人，便会给其锻造一块灵玉。

　　“小姐且忍忍，道君很快就会醒来，届时便没人敢欺负小姐了。毅然下山通风报信，让她快逃。茴香以为小姐是疼的，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就像幼时哄着婴孩师萝衣睡觉一样，温柔地安慰她。

　　她有多厌恶卞清璇，恨屋及乌时，就有多么讨厌他。”

　　茴香想得很简单，只要别让小姐看见他，他不会受羞辱，小姐也不会生气。”

　　“唉，小师妹可真善良，她那般恶劣，小师妹却从不记仇。”

　　师萝衣一个字都答不出来，只觉喉头哽咽。

　　后知后觉，她才想起来，六十年前，卞清璇还有一个视之如珍如宝的凡人哥哥，叫做卞翎玉。

　　卞清璇那样的气运之女，在师萝衣面前无往不利，但在这个少年却是小心翼翼，讨好照顾。

　　手臂上一阵阵刺痛，鲜血溢出她唇间。

　　一个声音引诱操控着她：卫长渊伤你的心，你也伤他的心啊，凭什么世间情之一事，伤得更深的总是女子？

　　茴香给她喂了水，又细心给她换了衣裳，上药时，见师萝衣眼眶通红，眼珠吧嗒掉，看上去实在可怜。她只想去找卫长渊，他们不在意她，没关系，长渊师兄总会心疼她！可她素来骄傲，别说用他来折磨卞清璇，她连目光都不屑分给这个凡人。

　　师萝衣目光下移，瞥见卞清璇腰间的灵玉，心里骤然一空。

　　那是曾经只属于师萝衣的，专注与动情。

　　明明刻意遗忘了这个人，却在此时头疼地记起：她与卞清璇争斗了一辈子，从修为、名声、未婚夫的爱，师萝衣全都惨败，却也……

　　其实是赢过一次的，仅那一次。

　　杏花翩然，日光烂漫，白衣少女和玄衣男子美成一幅画。

　　茴香知道来人是谁，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外面那少年可怜。但看着眼眶红红的师萝衣，又只得低声哄她道：“卞翎玉来了，小姐，要不要茴香去打发了他？

　　师萝衣茫然了片刻，差点脱口问出，卞翎玉是谁？”

　　“咱们和小师妹出门，哪一次不是收获一堆宝物？

　　她忍住不适，故意翘起红唇，居高临下欣赏着卞清璇的失态，只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卫长渊无奈叹息一声，把象征身世的灵玉递给她玩，说待她再长大一点，就赠与她。道君爹助她幻化，伤好后茴香留了下来，照顾当时还年幼的师萝衣。

　　从那一刻，她红瞳骤生，彻底堕魔。

　　有一日她被其他宗门的修士欺负，他们见她落单，以为是不入流的小宗门修士，又觊觎她美貌，起了歹心。

　　师萝衣从卫长渊眼中，看见了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师萝衣被压迫了许久，感觉最爽快的一刻，她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处处都游刃有余的卞清璇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

　　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痛恨愤怒，肝胆俱裂！

　　师萝衣年少时性子天真莽撞，心高气傲。

　　师萝衣得知消息后，血泪涌出，她祭出自己几十年不曾动过的刀，屠杀无数修士，血染长河，夺回茴香破败化成原型的身子。还好她没跟着去，不然又会给我们惹一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