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离开……谢灼身边吗?
承喜紧张地扯住她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前去。
春日午后,虫鸣聒噪,花影摇晃,谢灼俯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学舍里已无人影。
“承喜,你干爹早年伺候过太宗皇帝,他知不知晓一些皇宫下的地宫密道吗?
病榻之上,少帝咽下她送来一口一口的药汁。
从前太后拿家族要挟,危吟眉处处掣肘于人,便是反抗也畏手畏脚,如今危月回来,危家有他庇护,危吟眉也再无所顾忌。
承喜脸上浮起几分怔忡,愣愣地看向危吟眉。
危吟眉收回双手,轻声道:“无事。
黑色的血水,从他嘴角、口鼻、眼里缓缓流出。
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危吟眉避开目光,不便去看,恰逢外头传来敲门声:“娘娘,您侍奉完药了吗?
宫女云娥上前来替她更衣,看到她手腕一圈通红破了皮,目光微微诧异。
可这一刻,他心中的想法分崩离析开来。
每一道雷声滚过,她便颤抖一下。
直到九公主五岁那年,风声泄露出去,皇帝终于发现了崔昭仪与沈少师私下里的信件往来。”
危吟眉自是明白。
危吟眉眼睫轻颤,松开机关,没一会,密道便重新在眼前合上。
“我说过了,我从没有喜欢过你,你便是与我道歉,我也不会再接受。危吟眉又眯了一会,待日光照进帐中,才懒倦地从被褥里爬出来。
床榻上,危吟眉拢住云被,往里瑟缩。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崔昭仪当夜于宫中投缳,畏罪自尽。”
作者有话说:
眉眉会不会逃跑呢。
少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又支离破碎:“未央宫下……有密道,你若想离开……那里可以。
第53章、逃离
危吟眉注视着床上的男人,并不相信少帝的话,未曾迈开脚步。”
梳妆得体后,危吟眉走出侧殿,照例到皇帝面前侍药。
榻上少女久久未动,仿若昏睡了过去。
又过了两三年,母妃怀了身孕。”
少帝毫无征兆地开口,危吟眉将最后一勺汤药送入他口中,站起身来往外走。
少帝眼转了转眼珠,用目光指引危吟眉朝身后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床幔上女郎的身影上,想起她对自己说的一番话,闭上眼睛,喉结温柔地上下滑动。
谢灼知晓是因为自己过于粗暴,才让危吟眉如此抗拒,并未多说什么,径自下榻更衣。
可这次,哪怕竭尽全力,他也说不上一句话。
世人眼中,母妃艳色绝世,宠冠后宫,少女时与天子惊鸿一面,便引得天子倾心,哪怕二人年纪相隔数十载,亦极其恩爱。
少帝还欲说,突然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重重的咳嗽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缓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可少帝提供的这条路,确实敞开了危吟眉思路。”
谢灼出生时,日光冲天,灼灼若火,驱散黑夜,天子为之取名“灼”,待谢灼长大,提前为他取字为“雪清”,意为“至灼至清,万古长夜,灼而照之”。
谢灼以为母妃也是极爱父皇。
他起身下榻,披了一件外衣,去澡间清洗,不久回来,坐在书案后,静静看向帐幔后那一道的窈窕的身影。
密道深处一片漆黑,参差的石阶缓缓通往下方。
谢灼高挺的鼻梁嵌入她脖颈间,吻她的下颌,道:“你可以与我提任何别的要求,除了离开。
“在那里,墙壁上有一个机关,按下去。他肯那样说,那密道之中必定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或是暗箭冷器,机关埋伏,让她深入密道,一个不慎就永远葬身其中,无法再见天日。
只要她别再踩着他的底线做事。若娘娘想知晓皇宫下面的密道,奴婢可以借出宫的机会,去问一问干爹。”
谢灼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屏风后母妃与少师的身影,母妃的声音永远这样柔情似水,谢灼能想象到她丹唇逐笑时,明媚面容上浮动柔和的春波。
梦里的血色蔓延,谢灼从梦中惊醒,头疼欲裂,指骨抚了抚额头,良久,眼前的血才慢慢消失。
“过段时日,我送你去长安避避风头,等你与我都冷静了一二,到时候我再接你回来,可以吗?
明明窗外满园春色,她俯在窗边,眉目里的春光却在一点点流走。”
危吟眉转过身来,耳边珰珠轻晃。”
或许是因为他心中占有欲占据了上风,又或许是掠夺征服感在心里蔓延,谢灼已经无法容忍她离开。
离开前,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午时回来,与你一同用午膳。
他爱自己的母妃,不忍母妃遭受极刑,替崔昭仪瞒了下来。
四目无相对,危吟眉落下眼帘,转身背对他。
谢灼的心灵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然而他也爱自己的父皇——
父皇年轻时戎马沙场,荡平敌寇,一生骁勇盖世,在古往今来的帝王之中也是无双,曾在众人面前称过谢灼:“此子最是类朕。
少帝看她眼眶微红,便知她昨夜没能睡好,他二人闹出来的动静,他在内寝殿都听得见。”
少帝虚弱道:“照我的话去做,有没有密道,你自己看看便知。
危吟眉问:“为何与我说这些?
少帝嘶哑的笑声传来,他漆黑的瞳孔中,闪过几丝亮光,危吟眉辨认出神色,是在说自己并未欺骗她。
在父皇面前,母妃总数眉目含笑,做帝王温柔的解语花,可在父皇走后,母妃的眼里时常蓄满哀愁。”
他说得都是极好听的,可危吟眉心中已疼得麻木。
她照做,“哗”的一声轻响,地砖移开,瞬间一条密道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替母妃隐瞒了她与沈少师的奸情。
她停下脚步,示意承喜将耳朵凑过来。
出了少帝寝殿,承喜在她身侧轻声道:“娘娘万不可以轻信陛下。
这些年来,谢灼的内心已经麻木,唯有今夜,彻骨的痛楚再次席卷了四肢百骸。”
危吟眉蹙眉不语,对此半信半疑。
危吟眉没有回答,借着枕头将眼底泪吸干。”
“是真是假,皇后自己分辨,无须朕多言。
少帝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
随后她感觉身后被子下陷,谢灼温暖的胸膛靠了上来,将她慢慢搂紧怀里。
母妃侧颜娴静温柔,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光,虽隔了一层纱,却若雾里看花,更显明艳端庄。
谢灼上去拉着她的手,道:“母妃,我们回去吧。
“还像以前一样怕雷吗?
“轰隆”,天边滚过一道春雷。
她顺着少帝的视线的指引,停在一处墙壁边,手在墙上摸索,触碰到墙壁上一块凸起的地方。”
少帝唇角轻轻提起,他气息紊乱,话说声异常缓慢,叫人听了辨别了许久,才勉强拼凑出他在说什么。”他唇贴上她的肩膀,轻声问道。
每到入夜时分,母妃坐在案边,轻轻揭开从前与沈少师的信件,总是以泪洗面。
可无人知晓,这个孩子血统不正,并非天子血脉。”
谢灼沉默了片刻,终是先低下头与她道歉,“对不起眉眉。
谢灼吻她,想只要她乖乖待在身边,他愿意收起身上的一切戾气,甚至她若是喜欢他从前的样子,那他可以假装成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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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灼醒来时,外头天还没有亮,悄然无声。
“最初接近你,的确是带了别的目的。”
窗外的雷声滚滚,二人贴得这样近,她被困在他怀里方寸之地,那炽热的怀抱收紧,烫得她浑身发颤。
“谢灼想要让你留在他身边,朕偏偏不让,也真想看看,你再次背叛他,舍他而去,他会是如何一个反应。过来,我可以告诉你密道在哪里。
他动了动身子,臂弯中的美人也睁开了惺忪的双目。”
一侧捧着托盘的承喜,仿佛察觉到少帝的意图,劝道:“娘娘,咱们先出去吧。
太宗皇帝,是曾是动过废太子,再立储君的心思的。”
承喜对上危吟眉明亮的双眸,一下明白她的意思,道:“当年太宗皇帝驾崩后,干爹被赐了一座宫外的府邸出宫养老。
她双手拢着身前男人的手,轻声唤:“沈郎。”
危吟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天已放晴,露珠滚下草叶。”
危吟眉没有再停留,转身跨出了门槛。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母亲既欢喜又慌乱,身上再次焕发出生机。
他环顾偌大的大殿,去寻自己老师的身影,没找到老师,却看到屏风后映出一道朦胧女子美丽的剪影。
再睁开双目,眼里的脆弱已消失殆尽。
少帝眨了眨眼,示意危吟眉手按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哑。
在殿内二人的注视中,危吟眉缓缓走向病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好似回到了幼年时。
她被少师拥入怀中,二人耳鬓厮磨,话语亲昵,仿若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人。
左右不过是去看看有没有密道,她不知晓少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并不妨碍她去试一试。
少帝目中满是血色,勾了勾唇,颓丧且阴沉,“想知道吗?
危吟眉往内躲开,谢灼一只手环绕住她的腰肢,借此来安抚她的情绪。
母妃携笑与人走出,看到年少的谢灼立在屏风后,脸上神采霎时落下去,取而代之的尽是慌张。
谢灼阖上双目,连日来的困倦涌上心头,也陷入了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