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5章

　　秦步月眉峰蹙起。

　　他俩有着明显的体型差距，陈优撞翻了面前的餐桌，压迫感极强的挤向秦步月，嘴上说着：“杀了我，杀了我……”

　　可神态间更像是他要杀了她。

　　他死了。”

　　秦步月：“换张脸。

　　他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秦步月的注意力放在了小灰的吞噬进度上，不能过快也不能过多，循序渐进着来，时刻关注着陈优的状态。

　　人类何必苟延残喘！”

　　“请问‘世界’小姐，要如何定义正神与邪神。

　　“孟博斐”举手，做出投降的模样：“别冲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周围的一切像碎掉的镜面般瓦解，眨眼间她身处一个漆黑空间，对面有且仅有一个人，那是扮做孟博斐的“娱乐至死”。”

　　“娱乐至死。

　　早就……

　　早就该死了。

　　这样的躁动引起了餐厅的异常提醒，旁边有两桌人转头看了过来，但很快又被提示音给唤回，专注于各自的约会中。

　　秦步月心一跳，连忙展开精神视野，看到的是他那犹如掀起了狂风骇浪般的精神体，深深浅浅的翠绿色不断涌动着，混乱、无序且噪杂，无数的丝线在一片让人精神错乱的疯狂中凑出了三个扭曲的文字：杀了我。

　　秦步月想到那依旧聒噪的提示音，告诉陈优：“你可以让它住口。”

　　秦步月知道他的意思，这口中的“您”说的不是身为人类的秦步月，而是那位执掌着“世界”的女神。

　　“会……”话到了嘴边，秦步月戛然而止。

　　秦步月压下反驳的冲动，看向面前的“孟博斐”，沉声道：“不管‘游戏’和‘快乐’从何而来，都已经入侵了规则无界，造成了数以千万计的死亡。

　　秦步月转头，看到了站在餐厅门边，身着长风衣的男人，他放下手臂，手枪也化作一阵虚影。

　　早就毁灭了！”

　　秦步月无法呼吸，她可以轻松杀死陈优，可她不能，她唤醒他，不是让他选择死亡。

　　陈优一把握住秦步月的手，激烈地热切地向她恳求：“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额间青筋鼓起，优雅温和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怖，眼神中透漏着癫狂，仿佛被污染到了极限，即将迷失的人格修者。

　　这样的生活，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他还没真正走出洞穴，只是回了个头而已。

　　哪怕知道不应该，也无法控制涌上来的情绪。

　　“游戏”继续道：“游戏和快乐从没想过伤害人类，两者诞生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也依存于此，人类消亡，那游戏和快乐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秦步月眼睫低垂，不再执着，其实她该忍下来的，不该三番两次要求“游戏”换脸，这无疑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秦步月不得不收回视野，她心跳得砰砰砰。

　　“孟博斐”弯唇，笑容愉悦，声音轻佻：“我就知道，你讨厌‘规则’。

　　“游戏”轻声叹道：“这也是我想找你谈的原因。

　　可是，忍不住。

　　“游戏”没出声。

　　他怎么会在这儿？”

　　“游戏”比初次见面时收敛很多，只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神态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

　　没有被抛弃，她会冲破命运定下的规则。

　　陈优一把扣住了秦步月的脖颈，用力勒紧：“杀了我，杀了我啊！”

　　“不然呢？”

　　“腐蚀规则无界的邪神？

　　世界毁灭了！”

　　陈优涣散的双目看向她，薄唇动了动：“镜……镜……”

　　秦步月看着他，耐心道：“慢慢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我们……”

　　陈优瞳孔剧烈颤抖，他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杀了我……杀了我……”

　　秦步月一愣。”

　　“游戏”摇了摇头，轻声道：“乐意之极。

　　儿时是白千离，后来是孟博斐。

　　秦步月抬睫，直视了这一点都不像会长先生的邪神：“说吧，聊什么。

　　倒下的餐椅自动复原，唯独陈优无法复原，他头脑中是无穷尽的重复，无休止的轮回，虚假的生活让他找不到生存的意义，世界毁灭的绝望让他失去了活着的力气。

　　如愿以偿的死了。

　　她见不得孟博斐，尤其是现在，更加见不得……

　　一想到他们全都忘了她，一想到曾给予她坚定认可的人把她忘了……

　　这滋味不亚于被世界抛弃。”

　　“游戏”不只是游戏，祂还是“快乐”。

　　秦步月看了眼留下的金白丝线，约莫着应该差不多，足够让陈优留在茧房，同时不被规则束缚。”

　　睡在茧房的三十亿人，在外面的圣殿都有相应的“投影”，从“游戏”和“快乐”侵蚀的范围来看，死亡人数至少是数千万级，这是超出人类想象的惊人数字。”

　　这的确是秦步月在不断思考着的问题，她去过《大逃杀》，也体验了规则无界的生活，前者是娱乐至死，后者是规则禁锢，真要对比的话，说不上谁更残酷。”

　　这倒是出乎秦步月意外了，她大概能想象出“游戏”要找她谈什么，无非是双方争执不休，想要她以“世界”的身份，让双方的角逐有个结果。

　　眼前虚假的孟博斐敛去那愉悦的癫狂，异常认真地对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觉得‘我’切实存在的话，那么，‘我’是甘愿归属规则无界的，况且，‘游戏’和‘快乐’本就诞生于此。”

　　娱乐至死没有用“我”这个称谓，而是客观地描述了“游戏”和“快乐”，这是更加全面的祂。

　　“游戏”快速说道：“我不是人，并没有人类能够理解的具象形态，至于你们能看到什么，取决于你的快乐。

　　砰地一声。

　　他们都曾带给她巨大的痛苦，而痛苦与快乐密不可分。

　　小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腕上蹭了蹭，秦步月强行压住情绪，梳理好了思绪。

　　“你觉得我是什么？

　　秦步月：“怎么，嘴上说着为了人类，要行动了又舍不得失去权柄？

　　他早就死了。”

　　小灰赶紧收手，蹦跶到秦步月这边，乖巧贴到了手腕上。

　　陈优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空空的。

　　这也是“追梦人”对精神系标签有额外通感的原因之一，像【明察秋毫】【一叶知秋】这类标签，都是通过对外界的敏锐感知来发挥出强大的使用效果。

　　眼前的孟博斐和之前的白千离，并非“游戏”故意为之，而是投影了秦步月内心的“快乐”。”

　　“孟博斐”苦笑：“我哪有‘脸’，不过是你心中的投影。”

　　秦步月连接着小灰，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视线上移，秦步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眼镜链轻晃，黑眸深邃悠远。陈优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掌上也鼓起了青筋，手指犹如一根根钢筋，死死锁住了秦步月。

　　陈优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无法解脱的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每一条血管都在激涌，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空渺以及莫名其妙。

　　秦步月反问：“你诞生于此？

　　秦步月知道这需要些时间，毕竟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冷不丁看到“洞穴”外的世界，肯定会不知所措。

　　“停。”

　　秦步月直接抢占话语权：“其实很简单，只要将“游戏”和“快乐”交给规则无界执掌，就可以打破现在的极端局面。

　　他为什么活着？”

　　秦步月一怔。

　　那不是孟博斐，那是执掌着“游戏”与“快乐”的邪神。

　　枪声破空而来，子弹贯穿了陈优的胸腔，火药味混杂着铁腥气，他胸口一片焦黑，神经质地抽搐着，呼吸凝滞了，陈优最后看向秦步月的目光，是由衷地感谢。”

　　“游戏”显然和圣殿的信徒打过不少交道，他做出颇为苦恼的神态，无奈道：“我知道，圣殿的教士都认为我是被召唤来的外神，其实哪有什么外神，都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产物……”

　　“游戏”顿了下，看向了秦步月，客气有礼道：“当然，您是与众不同的存在，还有您的从神。

　　“游戏”和“快乐”无疑是很适合“规则”的法则与象征，只要娱乐至死与规则无界融合，那这个茧房世界会更加灵活、变通。

　　她一定能回家。”

　　规则无界的困境是，这里只有“规则”，在固定的框架里，人们的确能活着，可这样空洞地活着实在难以称之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