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飞直言不讳地颔首，“就是凌迟。”
是她说出去的？
“对呀。！”萧燕飞眯了眯那双弧度优美的猫眼，以扇柄不近不远地朝着明逸指了指，“被曜哥儿抓破的地方？明逸的双眸猛然睁大，畏缩的目光突转厉烈，瞪向了萧燕飞，双眸中带着一点阴狠的怨毒，像是那阴沟里的老鼠。
“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问问……”萧烁的动作很强势，可表情和语气却很温和。
曜哥儿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怪他，难道只有曜哥儿有资格活着，他就没有吗？
但是曜哥儿太吵了，也太爱哭了，一会儿说他要见爹爹和祖父，一会儿说他害怕，一会儿又说他饿了渴了……
当时，他听到了井外隐约传来了北狄人的喊声，他很害怕，害怕他们会被发现的。”
说话间，明逸的眼眸更明亮了，也更灼热了。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呐喊出声：“难道我就该陪着兰山城一起去送死吗？
他手里那沾着血与脓的绑带掉在了地上，颤声道：“你骗我？”萧燕飞笑了笑，手里的扇柄继续指着明逸的左臂，“只要从这里……”
那玳瑁扇柄微微上移，指向了肩膀的位置，“把你的左臂整个砍断，说不定就会好的。
愤恨之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两眼通红地瞪着窗边的萧燕飞，突然窜起，朝她扑了过去……
可旁边的人突然朝他的右腿狠狠地踹了一脚。
萧燕飞又慢悠悠地扇起了团扇：“当然也有可能伤口会从你的断臂处再继续腐烂。”
明逸瞳孔剧烈地一缩，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额角滚了下来。
明逸周身簌簌发抖，脚下又往后挪了挪，颤声道：“那口枯井……在，在明府隔壁的盛家。”明逸下意识地想往角落里躲，可左臂被萧烁的手攥得生疼，痛得他龇牙咧嘴，痛得他眼角挤出泪花来。
绷带早就被血和脓所渗透，解开后，就露出至少近乎两个手掌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面混着黄绿色的脓液，隐约那看到那脉动的血脉……
随着这可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混着药膏味的异臭味迅速地弥漫开来。
“是是。
真臭？
萧烁抬起另一只手往明逸的眼前一挡，隔开了他投向萧燕飞的视线，信口道：“柳嘉早就招了。
他在军中有些时日了，平日都是随那些天府军精锐一起日夜操练，这些日子来，不但武艺长进了，连手劲也大了不少。
不！
“那就好好说。”
这个治疗方案简直堪称完美。”原本靠在墙壁上的萧烁走了过来，随意地抬臂往他肩上一按。
这两个字听在明逸耳中，像是狠狠地往他心口捅了两刀，柳嘉说他臭，成四郎他们说他臭……甚至于他娘在靠近他时也会微微地蹙眉。
柳嘉招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只是想让他别哭，别哭……”
他真的没打算掐死曜哥儿的，他是无心的！
原本只是个小小的，还没指甲大小的伤口……在半年之中溃烂得越来越厉害。”
“对呀。
萧燕飞颇为满意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口中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头发散乱。”萧烁紧紧地锁住了明逸惶惶的目光，淡淡道，“你杀了他，又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枯井里。”明逸喃喃自语道，似乎在告诉自己，又似乎在告诉萧燕飞与萧烁。
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鬓角，湿哒哒的，使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明逸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后方的椅子发出咯噔的声响，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厉斥声：“你这哪里叫治病，这是凌迟。”明逸愈发激动，那苍白似鬼的脸上是满心满眼的期待，“我会好的，对不对？
若是外人看到了，怕是会以为他与明逸相交甚好。”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帮我治病是不是？”
“不妨事，到时候，也可以接着切。”
“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
“说说看。”萧燕飞顺手接过了知秋递来的一杯消暑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曜哥儿的尸骨在哪里？
“……”明逸直接傻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风一吹，帘子被卷起一角，外头刺眼的光线斜斜地射了进来。
明逸眸露异彩，急切地对着萧燕飞抬起了血肉模糊的左臂，不惜把他最羞于示人的伤口暴露在她眼前。
明逸的目光游移不定，他的一半脸藏在墙角的阴影中，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是的。
这次随军去幽州，他曾经见过更可怖的场景，战场上尸痕遍野，多的是死状惨烈、腐烂不堪的尸体。
“我不是故意的。
他带着曜哥儿爬墙倒了隔壁的盛家，躲进了盛家后院的一口枯井中。”萧燕飞的前一句还是温温柔柔的，后一句语音瞬间变冷，似凝了冰霜般。
他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按，就把明逸又按回了椅子上。这口枯井已经废弃了几十年，被枯树遮掩，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包扎着层层纱布的左臂，袖子下的手臂隐隐作痛，一抽抽的，直痛到骨髓里，与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恐惧交揉在一起。
明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几乎缩在墙角，身子也隐于墙角的阴影中。”
她这哪里是大夫，她分明就是刽子手，哪里有人是这样治病的！
见萧燕飞盯着他的左臂看，以为是要给他看伤了，明逸迫不及待地把袖子撩了起来，又急匆匆地解下绷带。”萧烁皱了下眉，直视着明逸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偏移。
现在，能救他的人也只有萧二姑娘了！
明逸惨叫一声，狼狈地摔在了地上，那血弱模糊的左臂磕在地上钻心得疼。”明逸急忙问道。”
什么？”萧烁的语气斯斯文文，唇角噙着一抹亲和的浅笑，可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这些话明逸一直藏在心里，从来不曾说出口，可此时此刻，无边的绝望将他彻底压垮。”
她一眼就瞧出了明逸那血淋淋的左臂上有个小小的指甲印，哪怕周围的皮肤已经烂透了，只要细看，就可以看到最初的那个伤口。这件事，你该问问，现在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
“不要！
“明曜是你的侄儿吧。
他让爹爹把曜哥儿给他，他是真的想带着他一起活下去的。
明逸步履踉跄地被他拽着往前走。”
“你在利用我，是不是！
“对对对。懂吗？！”明逸急切地连连点头。”
“你也只配凌迟！！”
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对明逸而言，那道光似一道利刃般。
“不信？”萧燕飞放下茶杯，看向了明逸明显不太服帖的左袖。”
明逸的身子如风雨中的枯树般不住颤抖着，那千疮百孔的心似有寒风呼啸而过。”
第103章
在听萧燕飞说到“枯井”时，明逸的身子猛地一颤，抿紧了嘴唇。
“真臭。
兰山城死了这么多人，多一个也不算多，是不是？
少年眉目如画的面庞上笑得月白风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一派风度翩翩好儿郎的样子。！
萧燕飞浅浅一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他们只需要在枯井里躲上两三天，躲过北狄军的搜城，之后就有机会混在幸存的流民中，活下去的。
他相信只要再吃上几天，他这“鬼剥皮”的怪病就能好的！”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般，一双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什么？
明逸踉跄地又坐下，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脱口呼痛
“我姐让你说，你就说，别墨迹。”
“明五公子。！”
萧烁这才放开了明逸，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手指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萧烁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又猛地出手一把钳住明逸的左臂，直接把明逸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强势地把人往前堂方向拖去。
“你左臂的伤，最初是不是被曜哥儿抓破的？
他也才十五岁而已，还没及冠，他又做错了什么？”
“哪里烂了，就切哪里。
“是这里吧。
他不要去外头，他不想看到别人嫌恶的目光！
“那口枯井在哪里？明逸悚然一惊，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似的。”萧烁微微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