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经常着一身玄衣,不过因为在战场上负伤流血能不着痕迹,不为人知,从而不影响士气。他想让她觉得好看。
他想起方才,她几近雀跃地选了这身白衣,比在了他身上,神情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人群中传来一阵叫好声鼓掌声,那公子笑得更放浪了,对一旁的辰霜眨了眨眼。只见前面列着三块木靶,没块顶上系着一根绳子上,各吊有十个铁环。
原是杂技比箭术得彩头的。
叱炎挽起长弓,弦上搭着三支箭,对准了场上的三个靶子。
正是此人,一箭射穿了他的箭矢。
男人面具下的表情,在灯花阑珊处显得明昧不清,悲喜难测。
辰霜不认得此人,却对他如此出言不逊来了兴趣。”
叱炎面上笑意淡淡,只是摇了摇头。
木靶子红心先是被利箭凿穿了一个洞,紧接着,在几乎同一时间,场上的三块靶子竟碎裂开来,应声倒地。”
辰霜怔了一怔。一路上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多少男子的目光飘过来,直直落在她身上,挡都挡不住。”
光头大汉将中间的火焰点燃,熊熊烈火中,一道箭矢依次穿过空中十个摇晃不定的铁环,直直射中木靶靶心。
叱炎一手负背,一手浅扶在身边女子的腰侧,替她挡去了时有冲撞的汹涌人潮。”一个光头大汉赤着胳膊,在场上敲锣打鼓吆喝着。
叱炎放下长弓,照旧牵过她的手,穿过人群朝外走去。
“看你。”
辰霜心下生笑,故意点了点头。在这里等我。
“麻团,刚出炉的麻团了!围观之人纷纷望向这对白衣男女,眼中有震慑,亦有艳羡。
他遂没有拒绝。
在人群中太过耀眼,她忍不住不去看他。
青衫公子乃是甘州城一霸,自认貌比潘安,上巳节特来猎艳,难得见此面生的佳人,不由心潮澎湃,跃跃欲试。举手投足间,还能闻到她幽幽的发香。”眼前出现了一位清秀的青衫公子,头戴藻玉华冠,手摇着一柄山水工笔的折扇,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想尝?
如此身姿,再加上白衣束冠,掩去了玄铁面具暗含的杀气。
叱炎不语,大步迈开。”
叱炎不由垂首,望了一眼身上被她盛赞的雪白绸衣。
他侧首,对上她目不转睛的眸子,唇角微微勾起,问道:
“在看什么?
他再次搭弓射箭,瞄准了第二个靶心。”辰霜轻点他的臂侧,“可你穿白衣,好看。
若她真的亲眼见到,可还会如今日这般期许盛赞?”他得意地顾自说道。
恢弘城墙下,重重灯盏中,辰霜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穿梭在人潮中。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回眸,在漫天灯火的熠熠流光下,朝她浅浅一笑。
她对那人语笑晏晏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气息有些不顺。他不禁有些慌乱,头冒冷汗,向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何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而他的那支箭,竟被那支突如其来的箭矢纵深刺破,在半空中裂成两半,掉落在火炉中没了踪影。说是有九分像,也不为过。
她自问道:
可不可以把他当作那个少年郎,就此放肆一回,贪心一次?
汉服的穿法与胡服并不相同,他却穿得有些驾轻就熟。
场上先是寂静无声,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他记着她说的“好看”。”辰霜已悄悄看了他一路,被他察觉,目光也没有闪避,只是笑道,“白衣衬你。
谁让她,只一晃眼的工夫,就又不见了。他的眼在观望长街灿若繁星的灯火,心却停在那个女子身上。
叱炎偏过头,盯着她华光流溢的眸子,问道:
“你从未见过我真容,怎知我长得好看?
一双藕白的手扶在他腰间,俯身替他细细敛上衣衽,最后系上镶金线的流云纹绸带。
“我自己可以走的。他自顾自说道:
“小生今日就让小娘子见识一下。”
从未见过叱炎如此温柔的样子,她不由有些失神,迟疑后点了点头。
她望着叱炎失神,见他仰起头,朝天边高悬的一轮皓月望去,淡淡回道:
“我此生杀伐深重,浸身血海,并不适宜白衣。
“射靶了射靶了,射中一靶得一金,射中三靶得十金咯。
三支箭破焰呼啸而去,毫不费力地各自射中了靶心。
那公子笑着收扇,径自从摆摊大汉手中接过弓箭,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游移着,道:
“小娘子可看好了。
忽感颈侧有些温热,他抬手一抹,竟被那道箭矢擦出了血迹。
辰霜心若擂鼓。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出神,陌生又有些朦胧的熟悉之感。
过路之人纷纷回首,忍不住要朝着这一对璧人多看几眼。”
此刻,叱炎眸光笼在她身上。
叱炎径直掠过跌倒在地,一声不敢吭的青衫公子,将一包热气腾腾的麻团递到辰霜手中,语调平和,并无情绪,只道了一句:
“喜欢看射箭?
“这位小娘子,可见过贯虱穿杨的射术?他雪白的绸衣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浮着清光,温润如玉,朗月舒怀。
好奇之下,她朝那处火光走去。
她扬眉,信誓旦旦道:
“我虽未见真容,但我就是知道,今日与我同游之人,神容英姿,非比常人。
他心满意足,任她摆布。
不远处的一处焰火明亮如昼,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似是在表演着什么东西。
指间一松,叱炎已松开了她的手,高大的身影隐没在人山人海中。
谁能料,堂堂玄王殿下,会为她买小小的麻团?
“那就要看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辰霜在军中见过不少神箭手,不足为奇,正要退回老地方,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箭矢离弦之时,他只觉耳侧拂过一股寒风,紧接着,另一支箭矢迅疾如电,竟快过他先射出的那支,率先穿过火焰和铁环,正中靶心。若我射中三个靶心得此十金,如此良夜,小生孟浪,想请小娘子一道喝杯甜酒,小娘子意下如何?”他指间扣的力度有些紧,辰霜跟着他越走越急,气息不稳,小声说道。我的麻团,是甘州城百年老字号,好吃得不得了。
要不是今日换了一身衣,卸下了腰上利器……他即刻收了念头,沾血就会污了这身白衣,不好看。”
辰霜看着那麻团铺前人头攒动,一股清甜的香气从中涌出,不由慢下了脚步。
辰霜有些发愣,在街旁等了一会儿。
他回过身去,望见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头戴鬼面,有如罗刹,执着与他手上相同的弓,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女子明眸皓齿,白衫盈盈,灵动若浮光掠影,依在男子身侧。
射手需隔着一团火焰穿过十个铁环,射中靶心。”
看得如此专注。
若他再来晚一步,她是不是就要和那青衫公子去赏花饮酒了?
他这一生如白云苍狗,无迹可寻,注定要与一副面具为伍,他对自己容貌的印象早已渐渐模糊。”辰霜甩开衣袖,双手抱臂,淡淡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