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另一只手刚掀开箱子,看见里面装的可不是衣物,而是密密麻麻的卷册。
她强逼着自己笑,笑得娇柔活色。她一定能哄了面前这位将军,留她们姐妹同行,待甩掉汪文康的人手、军队离了这偏僻之地,她再寻机会带着妹妹逃离投奔姨母……
她压下心里的惧与耻,强使出些力气朝前迈出一步。
他望着寒酥,晦暗深沉的眸底,是寒酥看不懂也不敢深探的莫测。
寒酥的视线落在自己褪下的那堆衣物上。
原来是一场梦,她又梦到了来京路上的事情。四目相对,寒酥僵在那里进退不得。亡命躲逃,寒酥近三日没有合眼,身子早已冻僵,精力也快耗尽。寒酥短暂的错愕后,身前高大的男人已站起身,走去矮桌后看那份急报。劈天的亮光突然照进昏暗的帐内,照亮将军的眉宇。实则她需要他的衣服,去隐约暗示他们的关系……
“将军?”
寒酥吓了一跳。纤细的肩头和玉白的小腿从厚毯中露出,越发将人衬得纤柔雪净。她提抱毯子的手一哆嗦,毯子坠落。她日后生死无畏,可必要送妹妹平安到姨母身边。
对妹妹的记挂让寒酥辗转不得安眠,忽地惊坐起。也是才看清他的眉目。
寒酥从梦中惊醒,抬手掀起床幔一角往外望去,看见窗扇在风雨中摇晃拍打。
寒酥心里咯噔一声,只盼着不要被当成窃取情报的细作!
寒酥眼睫孱颤,压下眼底的潮湿。寒酥在这种松懈下来的暖意里,眼睑越来越沉重。似乎睡了。
她得做些什么。
帐外雷雨交加,帐内铜盆里的火焰将温暖徐徐递送。
手上的温暖突然空了——原来将军只是将她搭在他身前的手拿开。她仓皇转眸颤声解释:“我……”
“轰隆——”闷重的一声巨雷霎时在帐外炸裂开。雷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乃至来人将要进来才被寒酥听见。
秋末冬初的雷雨天寒意逼人。可看着将军正在忙碌,倒也一时不好开口叨扰。
因为绝境之时被他所救,也因为他没有趁人之危的婉拒,虽是第一日相遇,却让寒酥感觉到一丝不真实的安全感。
寒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在一陌生武将帐中睡着了。她还能做些什么?
寒酥脸色大变,现在穿衣显然来不及。半湿云鬓早已散乱,发丝垂落贴着她的雪颊,更有一根发丝贴着眼角搭在她眼尾睫上,添了几分柔弱飘零的凄美。忆起他的不为所动,寒酥轻咬唇。
她心里对这件事到底是不耻的。她攥着毯子,安静地望着他。可他的这种近乎绝情的磊落于她而言,究竟是喜还是忧?
想到妹妹,寒酥心里生出些涓埃之微的勇气。
帐外的雷雨又大了些,雨水如浇灌,将军帐周围的黄泥砸得稀巴烂。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寒酥的膝正抵着他的腿边。刀割般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逼进来,寒酥打了个冷颤。
他的手覆了上来。
寒酥慢慢抬起一张花容皎靥,一双水洇洇的眸子楚楚而望。
她靠近他的那一刻,男人明显向后避了一下。
她心里慢慢有了个打算。
她褪下的衣物淋雨弄湿了,寻一件他的衣服穿便有了合理的借口。
直到士兵出去了,寒酥心口仍旧怦怦跳着。
虽不知这位将军姓甚名谁,可短暂的接触让寒酥觉得他于军中颇有威信。”
呈信的士兵急匆匆进来,猛地看见一个女郎缩在毯中偎在将军怀里,一旁的虎皮毯上还堆着些女子衣物。
“将军,羧川来的急报!瞬息犹豫后,她朝着面前的将军急奔而去——藏身于覆在他腿上的毯下。她抚了抚胸口,转眸望向矮桌的方向。寒酥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同她的心尖也跟着剧烈一慌。
“将军……”寒酥开口,退红的唇开合软抵,水柔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窘迫的惧与羞。他一目十行看完那份急报,再摊开地图和几卷书册,又取了笔墨写东西。她攥着裹身的毯,跪坐垂眸,眼前方寸之地的视线里只有面前男人身上松绿的衣料。
年纪不大的士兵唰地红了脸,赶忙低下头去,快步将急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然后逃似的退了出去。
“轰隆——”闷雷阵阵,相伴的狂风将窗扇捶开。
男人俊朗的五官经过岁月洗礼仍旧冷硬分明,不见被流年打磨过的痕迹。
寒酥望着他,心里慢慢蓄满担忧——天亮会被赶出这支军队吗?
寒酥在一旁的几箱行囊前蹲下,去寻一件他的外袍。这样的雷雨天气妹妹一个人待在帐中,不知道怕是不怕?
“你在找什么?
噼啪一声脆响,是火盆里的枝木烧断之音。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种僵持。
男人细微的抬眼动作,竟压得寒酥不敢再迈出第二步。”寒酥轻轻一声唤没得到回应,确定他睡着了。士兵懵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撞见了什么情况。
将军坐在矮桌后,一手支额,合着眼。
过往有关礼义廉耻的教养尽数抛却,她素手轻抬,指尖攥住将军的衣襟,然后动作轻柔地捏着他的衣襟朝一旁拉去。
连日的奔逃又赶上雷雨天气,她早已冻僵,将军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带来一股温暖。
她应该再试一试,或者央求。
她站起身,担心曳地的毯子弄出声响扰醒了将军,便费力提抱裹在身上的厚重毯子。旁人第一次见他却很难发现他得天独厚的丰神之貌,只因他周身气场过于强大,鲜少有人不惧,遂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