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与他对视,“殿下千里迢迢从肃州赶来救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叱炎侧身,猛地一挥,袖下生出的风一下子将烛火灭去。若是再偏一寸,或是再深一毫,便会伤及心脉。”
辰霜顿时站起身来,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
“什么不作数?幽夜中,他深沉的眼眸投下一道余光,牢牢定在眼前女子的面容之上。那日手握他陌刀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又被粗糙的绳结磨裂。按照陇右军军法,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我何其惜命,必不会再回去。未以军法处置,已是本王开恩。只是因为,我身藏秘密,被陇右少帅发现,他才四处追捕我。
最后,她轻启朱唇,覆在那道伤口之上。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用衣角擦了擦勾刃上的鲜血与津液,再放在他的掌心,小声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殿下勿怪。”葛萨急不可耐地问道。”
“地牢里的十八般刑具你也是见过的。
舌尖有如夜潮暗涌,他的意识随波逐流,最后不由闷哼一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叱炎漫不经心地回道。
叱炎收拢了所有不甘的心思,冷冷望向正在远离他的女子。
肌肉贲张起伏, 辰霜只得别过脸去, 对他轻声道:
“殿下只需,只需褪下左手衣袖即可。
辰霜鬓边的长发掩住了她羞红的耳廓。
一口将那道箭伤含住,微微啜吸,随后唇齿的力道加大,灵活的小舌探了进去,游走其中,不断深入,直到舌尖抵到了尽头处那块坚硬的箭矢勾刃。
她必须即刻将残留勾刃取出。
昏暗的夜色下,扶在身前的女子,上下唇翕张,羽睫随之颤动。”辰霜无奈解释道,又被拉回了床榻。她很快摇了摇头,坚定道: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请殿下放心。”
闻言,辰霜如五雷轰顶,猛然拨开他的手,声调高了几分道:
“可,我与殿下之间已有交易。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帐幔一卷一翻之后, 帐内又沉寂了下来, 唯余呼呼风声不断,扰人幽梦。殿下这回中箭,是自行轻易地拔出吧?她仰起头,平静自若地对一旁的葛萨说道:
“还请葛萨大人回避。
上有数道缰绳的勒痕,边缘已破了皮,已是红肿一片。
辰霜无奈,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点按着他伤口, 拭去新溢出的乌血。”
逃兵?
黑暗中,人的五感尤为敏锐。
玄王叱炎的手段,一向如此。
帐布上交叠的人影摇曳,有如春波荡漾。他都懒得发问,还不如自行一件一件彻查。凑近看, 胸前已隐隐发了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显得他的上肌愈发油然壮阔。
她一时想不出更为恰当的谎话,只得抛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本是陇右军的逃兵,蒙殿下不弃收留。”叱炎眉目淡淡,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他的语调品不出喜怒,只淡淡对她道:
“你记得便好。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她的侧脸被月白照得如雾般朦胧,小小的耳垂像一颗缀于花间的朝露,尖头泛着微微的红。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
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含在口中,一尝芳泽。
如此寒夜, 他似乎有些发热, 身体滚烫。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为他所有,那样便好。但……”叱炎突然探身向前,靠近坐在榻沿的她,直直望着她的眼,如在暗夜观星,闪烁纷繁,“但,此时此刻,只是我在问你:你与那陇右少帅,究竟是何等关系?
“这……是实话。”
“本王若是想要审你,必不会在此地、此刻。
潮湿而又柔软,叱炎浑身一僵,接着一颤,肌肉骤然收紧,血脉逐条暴胀。不可能。”
舔舐
叱炎扬眉抬眸, 不经意望了她一眼,示意葛萨退下。他语调平静而又暗含汹涌,问道:
“你去哪里?”
叱炎斜睨着她, 目光冷淡, 神情似是是在说,脱都脱了。”
“什么法子?”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肃州之事既成,殿下应当信守当初许下的承诺,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真容。所以,我只得逃来回鹘。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的。从此,时时刻刻不离我身边,只需奉我一人为主。”辰霜来玄营第一日就已见识过了。直到此刻,你仍是不肯向本王言明你的身份吗?只因这勾刃陷得实在太深。
眼下,这头猛兽的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颔角。”
“砍断四肢,血尽而亡。她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他的身上, 陈年刀剑旧伤遍布, 多处狰狞的疤痕蜿蜒在侧, 深深浅浅, 即便间隔已久,亦可感受到当初的血腥之气。你既已回来,仍是我的帐中女奴。”
叱炎轻轻一笑,道:
“区区一个逃兵,却让陇右少帅崔焕之千里迢迢,亲自来提。容我去熄灯再回。
“我……”辰霜深深咬着被血染红的嘴唇,血腥气息仍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她皎洁的脸颊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散落在旁的一缕碎发,轻轻捻动着,一边问道:
“那你可知,在我玄军之中,逃兵该受何刑罚?”
叱炎不动声色, 一手扯开衣衽,将上半身全然赤露。
他亦有自问: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她还会愿意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吗?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我得用一个极其特殊的法子。念在你此次肃州之行有功,本王许你自由民的身份,脱去奴籍。”
叱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之上。
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还回来?
辰霜抑制着渐起的心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稍后,还请殿下闭上双眼。
那处细软的绒毛即刻耸立起来。
辰霜看不清眼前人是否闭了眼,也不好开口再问。
二人一个斜倚在榻前,一个坐了一角榻沿, 相隔无间,却静默无声。”
辰霜没有避退,任由他说话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对着他的面具,一字一句道:
“我确实只是一个逃兵。秘密?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违我军令,擅杀巴果赞,又被巴果臧活捉。”叱炎神色平静,紧紧追问道。
直到她唇瓣的温热散去,叱炎低下眉眼,看到她一卷小舌,吐出了那枚带血的勾刃。
辰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箭伤不大,但内里已是血肉崩裂。可这一趟,一双手竟磨成这样,会是因为心急来找他的吗?”
叱炎冷哼一声道:
“不作数。”叱炎微扬唇角,似在浅笑,又含讽意。”
辰霜被他突然的发问怔了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尚有些燥热的唇,低声回道:
“知道殿下为救我中箭,我心中实在难安。
心若擂鼓之下,她朝他移了移,双手轻轻搭在肩头扶稳,再缓缓低垂螓首。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他连日来所有的疑问和情绪,都尽数隐没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销声匿迹。”
辰霜心下一沉,对上他薄刃一般锋利的眸光,语调冷了下来,道:
“殿下是在审我?”
“这是实话?叱炎心下冷笑。
如此,才是狼王的快感。
养一只狡狐在身边,时而见她乖顺逢迎的样子,就像她方才那般浓情蜜意的舔舐;时而又想她突然露出小牙,一口刺入他的颈脉。她眼睫不住地闪动,打了一个寒颤。交易之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本王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人,也得给我吐出来。
他自从在密林捡到她的那一日,便知她的骑术不差,甚至在草原上也可算属上乘。”
“太,太亮了,晃眼。”
“若无本王前来,你也有陇右的人相救,不是吗?
偌大的帐内,霎时晦暗一片。那个曾持刀坐于她马后的回鹘逃兵,被悬于营内,无肢的尸身吊了整整七日示众。
如同一尾鱼在游弋翻腾,将沉在海底的致命利器硬生生往外挑出。
辰霜垂头,低低道了一句:
“请殿下褪下里衣。”
“为什么不想回?
秘密再多,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