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赌,赌。今天这事算我账上,回去给你多包些钱,让孟妈给你煲些老火汤养养。”
陈永诚的确穿不上裤子,伤口同布料摩擦得发痛,只能裁一条长而宽松的半身裙,一瘸一拐地穿在身上。
……还挺疼。”
“先生,”陈修泽听到阿贤急切的声音,“不好了,方小姐一定要去赌场,已经打了我一拳,该怎么办啊?”
第28章 争执
阿贤来阻碍的时候, 方清芷已经被他气恼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赌场捞人。
阿贤捂着胸口,他可担待不起。
他如今已经不再负责接送方清芷,而是改回到老宅,接送陈永诚上下学。陈永诚也没埋怨过陈修泽——他又不是被管教最严格的那个。
眉毛上方有痣,蓝衬衫,黑色宾利,这不正是过年那一阵接送过她的司机?
夜间风凉,冷飕飕地吹起阿贤的西装,恍然间又有了点打拼时跟着陈修泽感觉。
陈永诚哪里能“养伤”呢?当年从小赌档里发家的人如今已经开设了赌场,不必瞧赌场老板今时今日风光无限,阿贤知背地里多少人想要他的命,眼馋他盘踞的这一块儿肥肉。陈修泽握紧手杖,环顾四周,洁净明堂的水晶灯,下注声,交谈声……刺耳嘈杂,聒噪得惹人厌。梁其颂自然看不惯这些, 他善良正直,挺身而出,痛斥他们一顿, 张小公子恼怒, 下车要打梁其颂, 方清芷抡起酒瓶砸破那传说中“张小公子”的头, 同梁其颂手牵手, 俩人在入夜凉风的香港狂奔,好似亡命天涯。
迫不得已的阿贤只能叮嘱司机,千万别开车,别放她走——谁知方清芷完全不怕,等阿贤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对不住的时候,方清芷竟出乎意料地捶了他一拳。
难怪陈修泽视他那些黑产如烫手山芋,一概不碰,大方予人。
他还要继续抄书,《金刚经》抄完了,就抄诗集。
孟久歌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两人穿街走巷,最终停在一个卖鱼丸的小摊位前,梁其颂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份热腾腾鱼丸,递到方清芷手中,热切明亮地注视她:“总有一天,我要赶走香港中所有妖魔鬼怪。
陈修泽说:“不去学校,在家中也不要忘记学习——我会检查你成绩单。
陈修泽大步踏入赌场大门,甫一露面,便有人殷勤迎接。
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内部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切莫殃及池鱼。
是非之地,还是速速远离。”
“是阿贤打来的,”那人迟疑着,“好像是方小姐的事……”
闻言,陈修泽手一松,墨汁溅在他手指上,他也好似未察觉,径直往外走。一听她要去赌场,顿时变了脸色,祖宗姑奶奶方大小姐方公主方格格,能想到的称呼,阿贤全都喊了一个遍,仍旧没有唤回方清芷的心。陈永诚这几天屁股和大腿皮开肉绽的,陈修泽替他请假,不准他上课,让他“安心”养伤。
人潮中。
陈修泽沉声问:“方小姐呢?”
阿贤忙不迭应了。
那时的阿贤还以为陈修泽是想给梁其颂一个堕落的诱因,思考过,为何不直接了当诱他去赌,现在瞧……
原来另有深意。
她拉开车门上车,阿贤兴高采烈地上前,还以为她要回家。
万恶淫为首, 赌也不遑多让。
梁其颂不一样。”
输了好,一次输,次次输,才会让她不上瘾。”
那时摊主已经打算收摊,他身后是黄澄澄的灯光,小飞蚊绕着灯泡忙忙碌碌,鱼丸的香味,汤汁的白茫茫热气,方清芷抬头,看到梁其颂清俊干净的脸,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到泛白的白衬衫,骨量尚未完全成熟,身形削瘦,坚定不移地向她伸出手。
那天晚上,方清芷遭到调戏。
……
方清芷不愿见梁其颂走上这条路,更何况几乎可以确定有陈修泽插手。
他经过一扇黝黑的窗,玻璃外,是沉寂的夜色,今夜无月无星,只有浓厚积云,外面的松竹都被深深遮蔽,瞧不清楚,暗到犹如他方才碾出的一团浓墨。
陈修泽是从牌桌上将正准备下注的方清芷抱走的。”
陈修泽松了领带,解下,捏在手中,一团真丝被他捏的要起皱,他一边揉,一边吩咐阿贤:“你坐下一辆车。
阿贤快步跟上。
被陈修泽教育最狠、最痛的一个,现如今在公司中工作兢兢业业,混的同样风生水起。”
“您往这边来,我们一直替您照顾着呢,”那人说,“听您的,她想玩什么就让着她,绝对不让她赢……”
陈修泽快步走,又问:“她都玩了什么?
“请问,”方清芷问,“领梁其颂去赌场的那个男人,这里——”
方清芷指了指眉毛上面:“眉毛这里,是不是有一粒痣?陈修泽派过好几个司机给她,方清芷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特征,她记性很好,好到同事一提,便立刻具像化出那人模样。
方清芷果断弃车,不理阿贤,拦了辆的士便走。”
陈永诚哀嚎一声。
方清芷至今记得,那次两人做义工筹善款,白天分吃同一份多士,夜间喝同一瓶啤酒, 醉意微醺,梁其颂同她高谈阔论, 意志坚定,扬言要将所有英国佬都赶走, 香港是属于国人的香港,绝不再容那些鬼佬在此生事、大摇大摆胡作非为。
那时陈修泽大约已经意识到,纸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是方小姐这一簇敏锐的、轰轰烈烈的火。阿贤只得和司机一路赶,赶到赌场前,司机进去盯着方清芷,打招呼,别让人欺负她,他自己移步向陈修泽打电话。
话筒就搁在旁边,陈修泽拿起,平和:“阿贤。
那老火汤也有些受不住,他最近已经补得也太过,再这样下去,只怕裤子又要买新的……
他见陈修泽神色不佳,只领路,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方小姐能回转心意,也希望方小姐仅仅是去赌场“开开眼”,千万……
阿贤擦了把汗,忽然理解,为何那时陈修泽会如此迂回、“好心”帮梁其颂介绍工作。阿贤第一次接触赌,还是街边小赌档,玩几把“鸡·公葫·芦”,后来察觉出不对,便收手,立刻不再玩。
“就是这样,”阿贤呲牙咧嘴地同陈修泽说,他摸着胸口被殴打过的那一块儿,委委屈屈,“不是我不敢拦,主要方小姐那么身娇肉贵,碰一下再坏了……”
陈修泽说:“阿贤,这些天辛苦你了。有跑车尾随他们一路,自称张小公子的人跟着她们,一路吹口哨, 笑嘻嘻地怂恿方清芷上他的车,同他喝酒。
远远地看到方清芷的身影,陈修泽径直将手杖丢给阿贤,打横将人抱起,直接往外走。”
阿贤连声说不辛苦。
哀嚎声不过一阵,又听有人过来:“先生,有电话找您,说有急事。
陈修泽无动于衷,父母过世太早,都说长兄如父,事实上,父母的事情几乎都由他一力承担。他那条伤腿微微跛,不平整地走着,周围阿贤拎着手杖跟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陈修泽将方清芷抱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没什么好值得同情。
不,不是亡命天涯,那是两人第一次紧密牵手,两只手氤氲着热汗,两颗心急速跳动,两个人脸颊都分不清是运动还是互相触碰才酿出的红。
方清芷想,大约是那时,她便被他所深深打动。
“我这次真的懂了,”陈永诚捏着毛笔,一声长叹,“大哥,我如今痛到只能穿裙子了。”
过年前曾接送过方清芷的司机无端打了个喷嚏。”
“二十一点,还有简单的开大小,”那人说,“都输了。
舅舅倒也算了, 他本身就不是多么清白的人, 再被人骗去赌……也只是一个普通赌鬼变成烂赌鬼。
车里面的方清芷已经激怒,手掌贴合车窗:“陈修泽!
陈修泽说他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就该多写,磨练性格,好好长一次教训。”
陈修泽正碾墨,慢悠悠,不急不缓:“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