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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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成了一团压在他肩背底下,冷淡的光线照在他熟睡的面容,他的睫毛乌黑又漂亮。

  “十七护法,您喜欢她,那她喜欢您吗?”

  他懒懒地回。”

  姜缨此前还以为这少年心中还有一番盘算,所以无论胭脂还是其它,都不过是这少年用来哄骗那位明月公主的手段。

  “十七护法待姜缨恩重, 护法交代之事,姜缨绝不敢违逆护法之意,”姜缨低下头去, 拱手道, “姜缨只是不忍护法您泥足深陷……护法, 即便楼主待你再宽和, 您也终归是要回栉风楼的。

  姜缨也有过一些红粉知己,但他从来不敢长久,作为杀手,他若耽于情爱,最终杀死他的,必会是情爱。

  “杏南药铺的那两个人你给我盯紧,蜀青造相堂是天伏门产业的事,你也可以传信楼中,其他的,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

  无法感知疼痛的少年, 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即便有,那也是恶果!

  即便十一护法也曾与他共事, 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

  姜缨抬起头:“十七护法, 可她是明月公主。”

  “我知道啊,”

  少年满不在乎, 奇怪地审视他, “那又如何?

  姜缨从不怀疑这少年的冷漠与残忍。”

  他忽然又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垂下去的眼帘又半抬起来。

  “我们今日要走吗?

  正是夜浓的时候,房内漆黑到他一点儿也看不清床上那个姑娘的身影,可他还是盯着看。”

  妻子。

  她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比他好看。”

  少年毫不在意滴落在手背的蜡痕, 他缓步走到姜缨身前, 低睨他, “我不要三两个, 一个就好了。”

  姜缨只是被他这样一瞥,便觉寒意彻骨,他已跟在这少年身侧三年,此前从无任何人任何事能教他生出半点怜悯。

  少年眉眼间仍带着未醒透的惺忪睡意,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

  隔了片刻,又添一句:“等我睡醒,若雨停,我们就去玩儿。

  他不能看着这少年在懵懂之际便无知无觉为一人走入深渊泥潭。”

  “不用你管,”

  他没什么耐心地皱了一下眉,“我有地方藏她。”

  无论是妆粉衣裙,金玉首饰,任何吃的玩儿的,他都能买得起。

  “她愿意嫁给您,做您的妻子吗?”

  姜缨只觉自己额头的冷汗在往下淌,他也不敢轻易伸手去擦。

  “那她呢?”

  “您想一直将她藏在身边,那您可知,她愿意吗?”

  姜缨说着,他忽然垂下头去,拱手又道:“十七护法,凡是沾惹明月公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楼主也一再提醒楼中人不可再插手此事,护法,若是明月公主在您身边的事被朝廷或被楼主发现,到时您又该如何自处?

  房内一盏灯火闪烁,映照少年神情奇怪的一张面容。

  迎面是湿寒的风,可他微敛双眸,冷雨打檐的脆声不断,他静默地听了会儿,又盯着自己湿润的手掌看。

  “折竹。

  可今夜,他在楼下看见了。”

  “十七护法……”

  姜缨见少年冷淡的一双眸子瞥他,他勉强忍下后脊骨的寒意,屈膝跪下,“您是栉风楼的护法,您在楼中三年,属下跟着您三年,因为您,属下才没有重归血池,命丧黄泉,故而属下不能看着您耽于情爱,尤其,她是明月公主!”

  “难道您回栉风楼也带着她?

  她甚至回想过自己在玉京皇宫中时,也见过皇伯父的几位皇子,在宫宴上,不少大臣也曾携亲眷而来。”

  姜缨一时无言,他心知这大抵便是三两个红颜知己与一个红颜知己的区别,他有三两个,便不会为了其中任何一人而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姜缨也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你若敢将此事透露给楼主,”

  那少年乌黑的眸子淡薄又无情, “姜缨,我一定杀了你。

  春雨仍在檐外连绵不断,少年的心事也仿佛被雨水浸润得湿漉漉的,他的脸颊抵在软枕上,静默地听着那个姑娘换衣裳洗漱的声音。”

第40章 春雨夜

  春雨潮湿, 满耳淋漓。

  他浑身几乎冷透,如一道风般悄无声息地进了一间房内,也不管被雨丝浸湿的衣袖便在地铺躺下。

  “做什么?

  他的嗓音犹如裹着雨雾般,又轻又茫然:

  “喜欢?

  什么是妻子。

  “姜缨,”

  他的声线仍旧冷静,“我有很多钱。”

  “十七护法,您喜欢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少年不知为何,揉捻着他这后半句话,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

  但这少年不一样,他只要一个,所以他这颗方才开了情窍的,干净又热烈的真心,也必会认认真真地交给一个人。”

  夜雨更重,乱人心绪。”

  不自禁,耳畔又添这道声音。

  她手指温热的触碰,令他微垂眼睛盯住她的手,大约是因为他仍旧困倦,又或许还因为些别的什么,反正他也不知道,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乖乖起身往床上一躺。”

  姜缨又问道,“十七护法,您喜欢她,那她喜欢您吗?”

  “你不是与我说过, 有三两个红颜知己是人间至幸吗?

  他的脑子里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像今夜这般混乱过,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不知何时才倦极合眼。

  十七护法为她披衣,给她夹菜,还总是盯着她看。”

  少年神情冷冽,言语间无形的压迫逼得姜缨后背冷汗涔涔,他吞咽一口唾沫,心中叹了口气,到底也不敢再劝了,只道:“无论如何,还请护法相信,姜缨此生,绝不会背叛您。”

  商绒看他薄薄的眼皮都揉得泛起薄红,她抓住他的手腕,对他说。

  喜欢,就要做夫妻吗?

  商绒趴在床沿,也不知为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略有些青灰的光线里,她的面颊白皙又明净。

  正如死去的十一护法一般。我高兴带着她。

  少年立在清冷无人的廊上,在半开的窗外接了满手潮湿的雨水,一盏孤灯照着他霜雪般的衣袂,修长白皙的指上尽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不是没见过世间的夫妻,若是细细回想起来,他似乎也杀过夫妻。她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公主,愿意陪您血雨腥风,愿意嫁给您,做您的妻子吗?

  “不走。

  商绒动作极轻地起身,穿上鞋子才在他身边蹲下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拽他的被子,便见他忽然睁开眼睛。”

  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商绒闻声,回过头来,却见床榻上的少年已经闭起眼睛,她抿起嘴唇,去取了盒子来自己粘面具。

  雨声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乱糟糟地洒了一窗,衣袍霜白的少年静立灯前,半晌,他后知后觉地轻抬起眼帘。”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哑。

  少年听了,微垂着眼帘,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摇头,说:“栉风楼不好,我都不喜欢的地方,她也一定不喜欢。

  “你去床上睡吧。

  下了整夜的雨到天明十分也仍未停,清晨的天色也因此而晦暗许多,商绒从睡梦中醒来,最先去看床下的少年。

  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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