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虎啸界

第94/98章

”

  丰兰总算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奴婢瞧着那两个包袱也没几样多好的东西,便都丢了。

  一觉昏昏沉沉,她在细雨声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雨夜。

第49章 换真心

  “公主金枝玉叶, 自小在宫中要何物没有?

  他可以遂她的愿。

  “公主是在外头受苦了, 所幸如今是找到了,”丰兰说着,眉眼隐约流露出些许自得,“要我说, 还得是我们丰家祖上庇佑, 我若不来蜀青, 只怕贺大人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找到公主……”

  “丰兰姑姑说的是。”

  丢了?

  “公主,公主您小心些,您还病着……”丰兰提着灯,手撑一柄伞在后头追赶着那衣衫单薄的公主。”

  他之所以暂扣此物,全因那日她用它抵过自己的脖颈。”第十五瞧见他放下茶碗起身,便道。

  “折竹公子。

  商绒凝视那碗热粥片刻,最终捏起汤匙,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一场大雨足下了半日才减弱,商绒尚在发热,最终支撑不住在车内昏睡过去。

  红漆鎏金八宝盒内, 是各类精致的干果与蜜饯。”

  折竹在酒桌上看见来送酒的梦石时,他便已经在心内得出了答案。”

  “你将匕首还我,”

  火光照在商绒的侧脸,她泛白的唇轻轻牵动,“我会好好吃好好睡,不会发生任何你心中所想的事,也请你,别再试探我什么,别再追查他们任何人,我既已在这里,”

  她忽而停顿片刻,一双眸子里暗淡的光影闪动,她失神地望了会儿地面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树荫,又说:“那么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第一看着他的背影,慢饮一口酒。”

  一道中年妇人声音吵吵嚷嚷地击碎商绒的梦境。

  她睁开眼,那样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容临近。

  步履声临近,商绒瞥见贺星锦的袍角,她也仍未抬头,只抱着双膝,一言不发。

  是一柄匕首。

  此话一出,他分明察觉她紧绷的肩颈松懈了些许,他半垂下眼睛,藏住眼底几分复杂,几分疑惑。”

  商绒转过脸,“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看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公主回了玉京,要什么没有?”

  适时,秋泓过来俯身行礼,又与几名女婢将饭食摆上案几,小巧的瓷碟,精致的糕点,几样精细的素山珍,一碗熬得极为浓香的素粥。

  她既不饮茶, 也不吃任何东西,只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一簇浓荫。

  “公主,您在找何物?

  是厚厚的一沓宣纸,上面写满了那个姑娘娟秀的字痕,点滴殷红的血液沾染其上,触目惊心。王妃知道了必定欢喜啊!

  没有半点荤腥。

  连昏迷前抱在怀中的白昙灯也不见了。”

  “臣此时将它拿出来,是想告诉公主,您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在。

  那些人杀招狠辣,纵是两方相差悬殊,凌霄卫也的确折损了几十人在他们手下。”

  商绒悬在半空的手指节屈起,她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一句话。”

  屏风后,作跑堂打扮的梦石满头热汗,这里间好多桶的水都是他一趟一趟搬上来的,只为此时趁着倒水声,与折竹说上一番话。

  她坐在满是山花的窗前,勾着那少年的蹀躞带让他更近些,他被雨水濯洗过的眸子亮亮的,开开心心地问她:“你等我啊?”

  她准确地唤出他的名字:“让你的人都不要动,就陪我在这里等,等这场雨停。

  “想必是因为公主此前在宫中从未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才会觉得稀奇。

  “臣有一物,本该归还公主。”

  折竹几乎听不清梦石在说些什么,他只低眼盯着那宣纸上斑驳的血迹,手背的筋骨无声绷紧,他屈起的指节近乎泛白。”

  他给她吃他在怀中捂了一路的糖糕,又坐在床沿看着那一盆山花问她:“你说你想日日瞧见它,那你想不想日日瞧见我?”

  “公主,请您用膳。

  “我的东西呢?

  理所当然的,他思及那位从南州裕岭镇医馆里与她一起走的神秘少年。”

  他的语气,他的情态,在那般朦胧的春夜里,一帧帧鲜明如画。

  不会再有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听见他道:“请公主恕罪,待归玉京后,臣一定将此物交还公主。

  商绒几乎是一眼认出,那便是此前折竹交给她的那一柄,也是贺星锦寻到她的当日,见她握在手中沾血的那一柄。”

  当日也是情急,丰兰瞧着那些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便叫身边人顺手扔了去,哪知这一扔,便让那从来文弱温吞的小公主第一回 发了怒, 此后更是百般抗拒她的靠近。

  “公主,您若是真喜欢这灯,咱们便让贺大人再去给您寻就是了,您要多少就给您多少……”

  丰兰絮絮叨叨。”秋泓垂首, 隐去眼底的几分轻嘲。

  贺星锦守在一旁,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立在岸边许久,又忽然蹲下身。

  “我这一来便找到了公主,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的灯呢?

  当日带她离开蜀青的那些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十数人迎战他凌霄卫与蜀青卫所数百人,分明便是做好了打算以命拖延。

  灯笼橙黄的光照着汹涌流淌的河水,激烈的水声不断,商绒久久地蹲在岸边,却只在浅草遮掩的石上拾起来一片湿透的灯笼纸。

  天色暗下来时, 凌霄卫在林中安置起幄帐, 秋泓与三两个女婢忙着做些热食, 丰兰则在帐中仔细盯着另几个女婢熏香铺床。

  “公主,这天下莽莽苍苍,常有人心两面,”贺星锦望着她郁郁的眉眼,“非日久,不能见真章。

  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折竹闻声,浓密的眼睫微动。

  借着放下木桶的空档,梦石将藏在怀中的东西递到他手中。

  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贺星锦俯身行了礼,再抬眼,他望见公主依旧苍白的脸。

  姜缨带着梦石一路追赶至平安镇,却也始终不敢跟得太紧。

  是她母妃身边的丰兰。

  数百人跟着马车眼看便要入蜀青城,却又忽然调转了方向,彼时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雨势更小,最终,车驾停在一弯河水畔。

  商绒手指蜷紧,掌中伤口刺痛。”

  曾因那一分缺失的勇气而不敢自裁,宁求他结束她一生苦痛的人,如今,竟也敢将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颈了。

  守在少年门口的几人目不斜视,瞧见那提着桶又来送热水的跑堂,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便觉没趣,放他去了。

  阴阴暗暗的客栈堂内酒意正酣,黑衣少年与四个酒鬼坐在一桌,唯有他一人手中攥着茶碗。

  “你滚开!

  少年理也不理他们,上楼去了。

  “她被凌霄卫找到了。”

  “……也丢了。

  商绒躲开她探过来的手,发觉自己已身在一架更为宽阔舒适的马车中,她一下起身,却并未在车中找到那两个包袱。

  热雾拂动间,少年的眉眼被冲淡许多,他的手指蜷紧又松懈,眼底幽幽暗暗,烛灯的光影透过雕花屏风疏漏几寸光影在他的侧脸:“为你,她的不舍,竟也舍得了。

  她的神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才伸出手去,却见贺星锦忽然屈膝跪下。

  “她让我与你说,从南州到蜀青的短短几月,已比过她此生数年,”倾泻的水声中,梦石压低的嗓音有些泛干,“她说,那些就足够了,你有你要走的路,她也有她要面对的事,往后,便不再见了。”

  公主已经找到,那些人,也便不再重要。”

  贺星锦知道,她是想让那些方才从这里离开的人都逃得远一些,但他望着她那双毫无神采的眸子,却仍垂首应声:“是,明月公主。

  “公主,哎哟公主您可受苦了!

  折竹身边布满那四位护法的眼线,而梦石非是栉风楼中人,姜缨若带着一个陌生人来轻易接近折竹必会引来那四位护法的注意,但情势紧急,梦石已顾不上许多,只得在今日寻了机会铤而走险。

  “折竹公子,两卷道经都在此了,你从村中将她带回竹林小院的那夜,她熬了整夜默完了剩下的一卷,她让我一定要带给你。”丰兰瞧着她的举动,便问。”丰兰愣愣地答。

  但偏偏,公主并不像是被他们挟持,倒像是被他们保护。

  作为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她究竟为何要逃,这件事他已反复思量许久,但此时在她面前,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小十七,这便要睡下了?

  其他三人的目光也因此聚集在他身上。不过是些民间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何至于公主如此记挂?

  “你凭它,想查些什么?

  是昙花瓣的形状。

  还曾有雪的时候,她与一人风餐露宿,吃过他烤的兔腿,又与他睡在斑驳浓荫里的树干上。”

  丰兰在马车中才唤了女婢去前头公主的马车中服侍用药,又扶额叹了声:“贺大人买来的物件她瞧也不瞧一眼, 这都好几日了, 她仍不肯我近身服侍。

  商绒静默地待在火堆旁, 坐的是厚实柔软的垫子, 一旁是乌木的小案几, 案上有风炉燃炭, 煮沸热茶。”跟随丰兰而来的荣王府女婢秋泓如是道。”

  丰兰的一字一句无不在刺痛商绒的耳膜,她抬起头,一双红肿湿润的眼狠狠地瞪她,眼泪汹涌跌出眼眶。”

  贺星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至少如今,臣并未在此匕首上发觉任何有用的线索,”贺星锦并不否认,他迎上她警惕的目光,“它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锋利,但随处可买。”

  贺星锦轻抬起眼,嗓音低沉。

  “那日雨大,掩去太多声息,凌霄卫带的人足有数百,”梦石再提起一桶水来往浴桶里倒,他说着看向那少年,“簌簌她不愿你的人都折损在那儿,也不愿我不得自由,她……拿着匕首以死相逼,要我们把她丢下。”丰兰一瞧她醒来,一张笑脸便转瞬换了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贺星锦立在一旁,看她平静的面容,却又无端发觉几分她强压在这副平静表象之下的死寂,他沉默许久,恭谨地将匕首放在案角,道:

  “臣,谨遵公主之命。”

  梦石的眼眶有些发酸。”

  商绒紧紧盯着她,“我的昙花灯呢?

  那样不安稳的一夜,她的整个梦境都在摇摇欲坠。再说,这路上还有凌霄卫为公主置办好精细物件,您……”

  丰兰的话还没说罢,便被商绒的双手忽然扣住了肩。”

  ——

  平安镇上。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