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武斗台

第272/285章

  华阳无力地躺着床上,浑身懒洋洋地使不上劲儿。

  看着是好看的,甚至令人心跳加快口干舌燥,然而一想到等会儿她可能会在陈敬宗的肩头搓出个小泥球来,华阳就犯恶心。

  洗完了,她有些抗拒地走向内室,进门时正要安排朝云今晚陪她,一抬头,却见拔步床里躺着一道修长熟悉的身影。”

  朝云应了声,出去时还体贴地从外面带上门。锅里粥热了这么久,都要稠了。

  公主身边本来有四个大丫鬟,在京城的时候她们四个轮流守夜,如今只有她与朝月跟来了陵州,朝月负责每日的三餐已经够累了,守夜这事就完全交给了朝云。

  那是华阳第一次切身感受战事在简简单单“胜败”二字下还隐藏的沉重。

  迎着他火热的视线,华阳面无表情地绕到他背后。”

  华阳懂了,又问:“驸马呢?

  华阳:……

  她看向身后的床,总觉得那层精美的蜀锦床褥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其实陈敬宗原本的肤色挺白的,只是连续晒了这么久,他的脖子脸甚至胸膛后背都晒成了均匀的浅麦色,显得越发英武有力。

  陈敬宗见了,皱眉:“就这么不愿意?

  朝月又关心她:“昨晚没睡好吗?

  华阳慢慢地坐了起来。

  她肤色白皙,此时眼下却有些发青。

  她看看朝云,再看看远处闭合的雕花窗。

  她本来就嫌弃陈敬宗,又因为跟着他来陵州才遇到这么大的危险,当陈敬宗终于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华阳看他的眼神却如看待仇人。

  昨夜公主叫成那样,是不是驸马也在用那些乡野村夫的手段折磨公主?

  暴雨下到第二天晌午时,石桥镇南面的河段终于在百姓的监测中涨平,河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树枝涌向镇子,有几户地势低矮的人家院子里灌了水,屋主不得不带上家人匆匆转移。

  按照本地百姓所言,这边每隔几年都要发次小洪水,雨停洪水也就退去的那种,后面的山却从未出现坍塌滑坡之灾,所以每当镇子遇到洪灾,百姓们都会去山上暂避,等雨水退了再下来。

  是陈敬宗,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看得出带了几分火气。

  她捡起放在门边的伞,撑开,小步往堂屋这边来。

  朝云抹把眼睛,见公主笑得矜贵又从容,便相信公主是真的没有受苦,再回忆昨晚听到的那些声音……

  从未体验过男欢女爱的朝云,忽然有点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大概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个包,用力去抓时的既痛且爽吧。

  重生回十八岁,华阳还是华阳,那个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绝不会委屈自己的华阳,可她多了上一世的经历,她不再觉得狭小的四宜堂难忍,不再觉得陈敬宗毫无可取之处,也不再害怕即将到来的那场看似恐怖实际并未造成任何百姓伤亡的山洪。”

  说完,陈敬宗转身就走。

  而陈敬宗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再馋,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愿霸王硬上弓。”

  他身上汗味儿太重,睡地平华阳都嫌臭。

  两个丫鬟互视一眼,朝月回厨房去准备早饭了,叫珠儿去水房端水,朝云则端着一壶清茶进了内室。”

  华阳越发嫌弃了。

  百姓们见怪不怪,没几个真正害怕的,可上辈子的华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陈敬宗将人都撵出去,关上堂屋的门,然后喊华阳一声,他先去了浴室。”

  华阳体谅他的辛苦,妥协道:“既然你实在不想动,今晚就睡厢房去。

  朝云才把除内室外的几间屋子都擦了一遍,忙得小脸通红腮边流汗,瞧见出现在门口的姐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端着铜盆走过来,两个大丫鬟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廊檐下说悄悄话。”

  昨夜她让陈敬宗转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被他“得寸进尺”的准备,反正只要她清醒着,断不会像上次那般叫陈敬宗得手,去冒三个月内吃两颗避子丹坏了身子的危险。”

  朝云只好先去倒茶。”

  她要最严密的那种抱,严密到就算真的有虫子爬上来,也会先碰到陈敬宗,再被他一巴掌拍死。

  陈敬宗:“总有特殊情况,我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力气活,现在哪哪都酸,只想躺下来睡觉。

  朝云、珠儿进出几趟,总算忙完了。”

  华阳瞪着他道。

  只是情绪也低落下来,各种丑陋又可怖的爬虫影子齐齐地往脑海里爬,怕到她沐浴前,都先往桶里看了好几遍。

  华阳熄了所有的灯,再从床脚这头爬到床上。

  朝月担心地看眼内室的方向:“公主还没醒?

  华阳没有挽留。

  等洪水终于退去,陈宅虽然没有遭受大灾,但院子里也布满了泥沙,华阳看着身边的丫鬟们忙来忙去地收拾,越发难以忍受。

  华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肩头,倒是没什么意外,短暂的冷静后,她若无其事地道:“渴了,倒杯茶来。

  公主醒了!

  陈敬宗先出去,叫丫鬟们往浴室抬水,装满浴桶留着给华阳用,再来两桶水给他。

第13章

  朝月看看灶膛里的火,叫珠儿盯着,她擦擦手,走出了厨房。”

  哪有这样的驸马呢,好歹也是阁老家的四爷,行为举止却像个干粗活的小厮,一点都不讲究。

  夏日天热,华阳换上了那几套最单薄的中衣,薄薄的织锦仿佛蝉翼,尤其是肩膀与手臂那里,根本遮掩不了那一身香肌玉肤。

  华阳应都应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绷着脸跟了过来,进屋时,就见陈敬宗已经脱了外衫,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凳子上,旁边摆着一桶水。

  她脸色发白,再难掩饰。被陈敬宗背着往山上转移时,她望着几乎淹了整个镇子街道的黄泥水,满脑都是这洪水早晚会奔腾到她脚下,将她吞没的可怕画面。”

  她隐约记得早上陈敬宗起床时还想抱她,她把人撵走后又睡沉了,难道竟睡了一整天?

  朝云笑道:“才巳时初刻呢,只是在下雨,屋里就暗了。

  放好茶壶,朝云来到拔步床前,熟练地挑起外围纱帐。

  朝云当主子在自赏,轻声赞道:“肤如凝脂,说的就是公主,我就没见过比公主更白的人。

  华阳却笑了。”

  陈敬宗依然僵硬。

  窗外光线暗淡,华阳脑袋里有些迷糊:“黄昏了?

  华阳软软地贴了上去,感受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华阳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以后不许使唤我,也不许再吓我。

  她当然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穷苦的百姓在承受饥寒之苦,可她没见过就无法体会,只把自己吃的苦当成人间最苦。

  陈敬宗:“也行,不过夏日潮热爬虫更多,万一有蜈蚣蝎子滑虫爬过来,你可忍着点,别再扯着嗓子乱叫,让别人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

  这便是发洪水了。”

  朝云点点头。

  华阳看着自己的肩头,她爱洁,平时少做事出汗不多,每次沐浴过后的水看起来都干干净净的。

  相反,她还要利用这次山洪,提前揭发齐氏的贪婪。”

  朝云笑笑,捞起铜盆里的巾子,先擦了擦脸。”

  陈敬宗笑了下,指指自己的脑袋:“还要帮我洗头。哪怕把四个丫鬟都叫到床边陪着她睡,四个同样柔弱的女子,哪里比得上陈敬宗叫人心安?

  念及此处,朝云担忧地观察床上的主子。

  只是想到昨夜听到的那些动静,朝云的脸竟也跟着发烫。朝月太久没有守夜,再加上公主与驸马在京城的时候那方面也不勤,自然很难猜到真相。

  考虑到驸马爷还在服丧,朝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瞒下此事,连绝不会泄露秘密的好姐妹也没有透露。

  华阳心不在焉。

  华阳瞧着她那心疼又咬牙切齿的样子,淡笑道:“他不敢。

  记忆中,这场小雨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接下来会是长达半个多月的酷暑,人人都盼着来场雨凉快凉快,然而雨真的来了,却是一场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华阳摸到他的手腕,命令道:“转过来,抱住我。

  华阳咬牙,脸却红了起来,要求道:“既然抬不起胳膊,我只帮你擦肩擦背,别的地方你自己弄,而且我在的时候,你必须穿着裤子。

  直到陈伯宗冤死狱中,直到亲眼目睹陈家其他人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寒天雪地里绝望远去,华阳才明白,她经历过的那些所谓苦,根本不算什么。

  有些事她就是做不到。

  “退下吧。

  直到陈敬宗死在沙场,成为她身边亲朋里第一个横死的人,直到她亲眼目睹陈家众人的悲痛,华阳才明白,当其他将士牺牲时,他们的亲朋好友会承受什么。

  华阳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吃过“早饭”后,她坐在已经打开的雕花窗边,一边摇着团扇,一边赏雨。

  陈敬宗就是故意的,偏她最受不了此地的虫子!”

  华阳背着他不说话,敢使唤公主做这种事的人,他怕是天底下第一个。

  朝云伺候她沐浴。”

  糙能忍,若驸马胆敢折磨公主,她拼死也要回京去皇上皇后面前告状!

  在陵州的那两年,华阳以为她已经经历了人间的所有痛苦,吃不好睡不好,虫子随时可能出现,还有更要人命的天灾。

  陈敬宗换个方向躺着,黑暗中颇为冷漠。”

  都说一白遮百丑,公主本来就美,再长了这一身雪肤……

  只可惜遇到了驸马那个粗人,不懂怜香惜玉。

  她是真恶心,光想象脸都白了,捂着胸口走到旁边。

  “你……”

  她才出声,走到门口的陈敬宗就停下了,毫不掩饰他的威胁,等着她做出选择。

  她喝茶时,朝云看到的痕迹更多,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问:“公主,是驸马欺负您了吗?

  “你答应过我,进来前必沐浴!

  陈敬宗顿了顿,忽然站起来,快速披上外衫,肩膀搭条巾子,拎着两桶水走了,面色阴沉。

  朝云只瞧了一眼,就发现几处青紫痕迹。

  当洪水蔓延了大半个镇子,而雨水毫无减弱之势,公爹做了决定,要带领全镇的百姓转移到后面的山上。”

  朝云的脸上微微复杂起来:“驸马去花园里了,他也不怕下雨,说是要趁今天凉快把剩下的活儿都做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比清晨时略密集了些。

  忽然,屋里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