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击杀戮风

第94/131章

  天理也不可信,她只信自己。

  他会蹑手蹑脚地跟上来,避免踩碎地上的枯枝被她发觉。

  “今夜能看见角宿呢……”荔知望着星空,感叹道。

  流人们见风转舵,为了讨郑恭欢心,毫无负担地做着嘲笑和针对荔知的行为。

  不同的是,她赌的是生死,是不同人的人生。

  孤身一人,单薄纤瘦的背影。

  他又会花多久,发现背后是她的告密呢?

  谢兰胥顿了顿,回头看来。

  无眠有一个好处,能够融入夜色,将周遭的一切活动都尽收眼中。

  “每一颗星,都带来不同的预兆。他冰凉似水的眼中带着一抹讥诮。”

  荔象升不说话,但视线也看着荔知所指方向。谢兰胥的马车独立在人群外,柔软温暖的狗皮铺在车厢的门口,梅兰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在他身后,一个低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夜轮到郑恭值夜,但区别只在于他从躺着睡变成坐着睡。如果你敢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王短解目露凶光。

  荔知没有回答,她含笑望着漫天星斗。可是……”朱氏惊喜之余又有些犹豫。!

  “假如我告诉官爷,官爷可否给我一口吃的?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某种意义上来说,荔知也深深沉醉在博弈的魅力中。

  第二日,第三日,赌局继续着。”

  “为什么它叫角宿?

  缓慢而坚决地将其碎尸万段。

  “怎么回事啊老王——这才输了多少就不玩了?

  在一次王短解监守女流人如厕的时候,荔知特意留在最后。”

  “……千真万确,官爷再赌一次,就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

  “快停下,你们忘了现在还在押解犯人吗?!你不去方便?”

  戈壁后传来如厕完毕的流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荔知不再多言。

  朱氏向荔知道谢后匆匆追上前方结伴而行的女流人。

  荔知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连手指上剩的红薯渣也没有放过。”郑恭揶揄道。

  咔嚓,咔嚓,咔,嚓。

10 ☪ 第 10 章

  ◎“……你怕吗?

  郑恭嫌弃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同意和王短解再赌一把。

  “姨娘快去吧,一会可就没人去了。

  他会看见她走入林中的背影。

  荔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王短解走后,荔知接连两天都没有分到过口粮。

  夜风穿过水泊环绕的树林,拨动叶片和水面发出沙沙的乐声。

  小小的贝齿咬进脆生生的红薯。

  “角宿是什么?

  看热闹的役人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互殴的两人。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

  帘上的梅兰竹像是在随着夜风而舞。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我说倾慕姑娘,姑娘信么?

  谢兰胥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上了马车。

  “干什么?”◎

  “你输了!”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真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怕输。”

  郑恭还来不及辩解,人群便响起起伏的惊呼声。

  “真的吗?

  王短解离开后,赌局仍在继续,郑恭吆喝着,旁的役人也掏出碎银加入。

  荔知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薯块藏进袖中,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靠近王短解悄悄说了几句话。”

  他的口吻荔知十分熟悉,他几乎把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郑恭哈哈大笑,一把揽过石块上的碎银,一输再输的短解则一脸恼怒地站起身。”

  王短解拍出一块成色浑浊的玉佩。

  荔知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民女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官爷一直输钱,其实另有隐情。

  她要的报应,她亲自去请。

  荔知在这时起身,睡在旁边的荔慈恩被她惊醒。”荔慈恩问。

  “是星宿的名字。

  不多时,身后响起王短解暴怒的声音:“你敢出老千骗我!

  他为此感到烦躁,不得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以防前方的少女警醒。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荔知说。

  沐浴洁净的朱氏回到两兄妹身边,怀里抱着妹妹,手里牵着哥哥,嘴里低声哼唱起故乡的童谣。

  荔知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懂事地不再出声。

  在郑恭身上,荔知几乎找不到任何人性之光。

  生母的牺牲和流放路上的种种磋磨,已经让十二岁的少年过早地成熟起来。

  ……

  郑恭已经把手脚放到最轻了,但摩擦的衣料还是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簌簌的声音。

  “你还有钱可赌吗?”王短解连输数日,心情烦躁,看谁都是一肚子火。”

  荔慈恩眯眼辨认,旋即惊喜叫道:“像!

  “快说!”王短解面色大变。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那角宿的预兆是什么?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每到郑恭值守的夜晚,他在头两个时辰会十分警醒,等同僚们都睡着了,他就会用睡一个时辰醒一炷香的方式来玩忽职守。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

  郑恭不是傻瓜。

  数日后,王短解提着装有干粮的木桶发到荔知面前,他停顿片刻,在其他流人嫉妒的目光里从桶中翻出最大的一块干粮扔给荔知。”甄迢闻风而来,怒斥两人。

  荔知就知道,王短解和郑恭达成和解,她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

  即便被分开了,王短解和郑恭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对骂。”

  “什么隐情?等回到露营地后,王短解果然迫不及待找到郑恭说要再赌一次。

  荔知对留下的两兄妹笑了笑,自顾自地抱膝坐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地上。

  “……殿下为何要帮我?通过与命运的博弈,她让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锦帘落下,马车和车外成为两个世界。

  已经没有人再去往林中的湖泊,愿意洗澡的和不愿洗澡的都陆续坠入梦乡。

  王短解一拳将郑恭打到地上,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有病吧你,输不起!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朱氏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坏了静谧的夜色。

  她的话警醒了朱氏,在这种地方,落单的女人就如同落入狼口的兔子。”荔慈恩好奇地接话。”荔知咽了口唾沫。郑恭每次分发干粮,都会无视她的存在,特意给她身旁的流人发略大的口粮。

  夜幕越来越深。!

  “姓郑的,你不把骗我的钱还来我和你没完!”荔知说。

  他会生出一个比饿死她更痛快更恶毒的想法。

  但是有一种声音,他无法消除。王短解还只是喘粗气,郑恭却已经鼻青眼肿。

  黄沙漫漫的荒漠上,郑恭和王短解席地而坐,看热闹的役人和流人把赌桌里外围了几层。

  马上就是他醒来的时候了。

  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万劫不复。除了偶尔咳上几声,谢兰胥没有再说过话。

  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我有!”郑恭面露不屑。

  荔知垂下眼,将无处依凭的目光投向苟延残喘的篝火。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

  荔知捡起一根没有燃着的枯枝拨动残余的柴火。

  “姊姊……”荔慈恩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荔知背对着人群的地方,神色平淡地吃着手中红薯。燃烧的火焰越发虚弱,噼啪声已经停息许久。

  王短解越赌越输,越输越想赌,直到他输无可输,郑恭把他排除在赌局之外。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

  王短解不疑有他,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一小块吃剩的红薯扔给荔知。

  荔知哑口无言。

  郑恭向来好吃懒做,总是偷懒躲去驾车,很快便不敌腰粗膀圆浑身肌肉的王短解。

  “当真?

  几个围观的役人跟着起哄,王短解在哄笑声脸色愈加难看。

  王短解的特殊照顾只持续了三日,然后他就同前来换班的新短解交接,带着郑恭还给他的财物离开了。

  她和荔象升荔慈恩两兄妹的交集不多,因此作为兄长的荔象升把妹妹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来意不明的荔知。”

  “你看那两颗星,像不像苍龙的两角?谢兰胥似乎困了,起身拂了拂晴蓝色的外衣,慢慢走向星空下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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