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回头望向清水村,那里被夷为平地,什么也没有。
“你喜欢吗?纵然不懂女子的喜好,他也能看出纸鸢的精致,以及那人的用心。
卞翎玉沉默着,忍了片刻,见她还在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硬生生转了过来。”
师萝衣自然不会再见他,也没有收到他的纸鸢。不化蟾或许至死也在后悔,就不该选择一个动过情的凡修躯体。”卞翎玉浅嘲,再没见过比这更荒诞的事。
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但是给她留下了一只纸鸢。
那人破荷叶而出,收回骨刺走过来。她视线在她发红的脸蛋上一扫而过,又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眸色冷了冷。
都是蒋彦碰过的地方。少女太狡猾狠心了,他只剩一条命,不可能放她清醒。
或许是窥到了另一个男子不曾宣之于口的深重情意,见她依依不舍抱着纸鸢,他冷冷地笑了笑,表扬她:“你可真会。
找不到他的本体,就无法杀死他,只能被耗死。傀儡少女认错了术法的主人,以为纸鸢是卞翎玉的,她偏了偏头,从小舟上捡起那个被卞翎玉扔掉的纸鸢,搂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可真是厉害。”
说罢,她蹙眉,盯着卞清璇,又看向卞翎玉。”卞翎玉扔了手中纸鸢,率先走下扁舟。他们没有被不化蟾杀死,反而获救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指腹在她脸上和唇角狠狠擦了擦。
前世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到如今,她才知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是非对错。”
乾坤之境中,蒋彦就是主宰。
怎么会这样,他不可置信,同时又不甘心,用尽力气,最后也要回头,看看自己究竟败在了何人之手。
“啊——”
不化蟾虽然不擅长用真身战斗,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师桓没了,他在龙脉中养好身体,再睁眼时肆意夺了蒋彦躯体。
他眸色冷淡。
少女的脸和唇角被他擦得通红,神情却迷茫无辜。
师萝衣觉察怀里有东西,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只彩色的蝴蝶纸鸢。”
不化蟾在师萝衣身上下的法诀,是傀儡讨好主人的术法。”蒋彦完好的半张脸,渐渐扬起唇角。
她收起纸鸢,脑子里还是有些昏沉,打算去溪水边洗把脸。”他不怎么喜欢像那个余孽那般自欺欺人,那样下去,除了自取灭亡,有什么好下场?”
少女漆黑的眸看向他,在他目光中,她缓缓点了点头:“他骗我。
听涵菽说薄雾是幻境碎裂,师萝衣却觉得不是这样。
卞翎玉没有骗卞清璇,当初卞清璇问他有几成把握。但你属于我,对吗?闻言,少女眨了眨眼,乖觉地摇了摇头,聪明地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如鬼的那半张脸,狰狞扭曲,带着妖魔的恶意。
“能起来吗?
他们吸入毒雾,全部昏迷了过去,除了卞清璇一会儿会醒,其余人得天黑才能醒过来。她还留着些许意识可以思考,被欺负了,也会感到委屈。
他不怒反喜,低声笑起来:“所以在清水村,你第一眼认出了我对不对?他瞧不起进入清水村除妖的修士,郎朗现世,除了一个快要飞升成神的师桓,没人是他敌手。她的神魂比其他人都强大,大致发生了什么也有所觉察。
他们以为在清水村的短短数日,外面已经过去了一月。”他神情古怪,又好似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师萝衣,你恨过蒋彦吗?
卞翎玉再次垂眸看向手中被人细心做好的纸鸢,纸鸢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小傀儡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被“表扬”了,骄傲地对他扬起单纯的笑容。
卞清璇当时虽然被迫裹在荷叶中,但并非完全没意识。
少女如他愿,睁开眼睛。”
卞翎玉冷冷看她一眼,不吭声。
“你父亲没了,你和我一样可怜。
冬日的太阳并不怎么温暖,却不会影响人间开始化雪。
他想起什么,恶劣地鼓了鼓掌:“师萝衣,醒来。我有一个东西,一直忘了给你。”
师萝衣晕乎乎地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在做梦。任由她跟着自己,他去荷叶中把师萝衣的同门一一放了出来。
从来都只有不化蟾狡诈欺骗世人,这次却被一个少女骗了。上古妖物的妖术不像修士的法术,纵然不化蟾身死,依然停在师萝衣身上。”
他说着恨她的话,却捧着她的脸颊,倾身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她乖乖点头。
她虽然暂时成了傀儡,可是蒋彦没想让她永远变成不化蟾,也没真想永远把她变成傀儡。但他注定说不完这句话,乾坤之境随着他的消散,轰然碎裂。
卞翎玉心里不太高兴,为了救人方便,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解开术法。”
那是他的第二条命,因为他的轻敌,与少女的欺骗,就这样没了!
师萝衣愣了愣,骤然想起少时,蒋彦被他宗门的长老按在地上给她磕头,他却抵死都不道歉,临走满头满脸的血,还不忘笑着问她。
她注视蝴蝶纸鸢许久,最后把它放进了乾坤袋中。
纵然在不化蟾眼中,她也十分好看。她还抱着纸鸢,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火,神情有些怯怯。总有一些事情游离在是与非之间,经年后斑驳。因为不化蟾擅长蜃境,还有乾坤之境,几乎不可能与他单打独斗,一定把头颅藏得很好。卞翎玉冷眼睨她,不得不承认不化蟾的某些法术,确实卑鄙又令人愉悦。
涵菽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约莫当时它已经死了,薄雾是幻境碎裂把我们送出去吧。
不化蟾的冷酷彻底从他眼睛中消失,蒋彦神色愈发温柔,他低声道:“真好。
卞翎玉默了默,到底没抢她怀里的纸鸢扔掉:“我没生你的气,是我越来越没用,已经保护不了你。
她眼神空茫,却依然比闭着眼睛时漂亮。
人间有了化雪的趋势,不再冰天雪地。”
她点了点头。
“别说完。但属于蒋彦的半张脸,却十分清隽,依稀还是师萝衣少时遇见的蒋彦哥哥。
卞清璇以为卞翎玉会扔了那只纸鸢,没想到小孔雀抱在怀里,他因为她一委屈,就真的任由她抱着了。”
不管是卞清璇的针对,卫长渊的冷落与忽视,还是她同门的恶语,蒋彦的轻薄……
面对这些,他只会越来越无力。
雪花化作水,汇入池塘。
卞翎玉没理她,欺负一个傀儡也没意思。没了不化蟾的操控,外面出了太阳。蒋彦属于不化蟾的那半张扭曲的脸,渐渐变得不可置信:“怎么会,你……”
他想说你怎么能杀我,你到底是谁。
失去一切的自己,对上不化蟾这种上古余孽,若他不露出真身,确实只剩三成把握。
纸鸢完好地躺在她的手心,精致漂亮。
“傀儡”少女点点头,也不要他拉,干脆利落地从小舟上爬起来。”
语调带着第一次被朋友欺骗的委屈。
“下次见你,我把做好的纸鸢带给你?
卞清璇滑下高石,落在卞翎玉身边,见他注视着师萝衣将纸鸢收好,恶意满满道:“怎么,后悔了,没毁去蒋彦留给她的东西?
师萝衣最后一个醒来,她头疼欲裂,神情空濛。
卞翎玉最后把卫长渊放出来。
眼下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尽管没了龙脉,清水村和苍山村依然保留着他们原本的风景。
卞清璇心情糟糕,看谁都没个好脸色。
明明世间再无能制衡他之人!
卞清璇坐在一块石头上,意味不明地看着还在熟睡的师萝衣。
蒋彦觉得很高兴,他用轻柔的嗓音说:“我也是,我也恨你,师萝衣。”
他解开乾坤袋,从袋中拿出一个东西,放进少女怀里。
蒋彦突然觉得,她不做不化蟾也行,但必须要这样陪着他。账,你砍了我一个头颅!
“不怪你。
“我都不喜欢,我喜欢……”
卞翎玉骤然抬手捂住少女的唇,让她生生把那个“你”字咽了回去。
师萝衣就盯着他放出来的卫长渊看。他回答三成。她坐在小舟上,懵懂睁眼看他,一双漆黑漂亮的眼,十分专注。
师萝衣“小傀儡”就乖乖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看他救人,她如今的状态懵懂无知,也不认得人,看什么都很好奇。
上古时,他见过不少仙子神女,后来众神皆陨落,还能好看成这样的,少之又少。涵菽扶着她,给她把了把脉,安抚道:“没事了。
三成把握,硬生生提到了八成。
然而卞翎玉也没想到,师萝衣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斩断凤烛,还能让蒋彦屡次对她心软,没有立刻炼化他们,反而两次露出真身,在这里送她纸鸢。”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
卞翎玉拿起她怀里的纸鸢,也没给她解开术法,神色不辩:“他就是蒋彦?
少女若有所思,良久,伸出手,安抚地靠入他怀里,轻轻抱住他。
“既然答应了他成亲,怎么可以伤害他。
一截骨刺穿出,蒋彦终于看清了他。
他淡淡翻看着纸鸢,平静地问:“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卫长渊?
难怪蒋彦这样做。
他打量着师萝衣。
薄雾散开,天空不再灰暗压抑。那约莫是属于妖魔最真心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还未彻底绽放,他的头颅,被生生绞去。她虽然修为远远不及同辈的师桓和蘅芜宗宗主,可她并非愚钝之人,她始终觉得卞氏兄妹身上有古怪。
卞清璇不符合修为的丹药,卞翎玉敢跟来清水村除妖,还有莫名其妙不化蟾便被人除去……都让她心中警觉。可现在师桓都没了。”小傀儡温柔地说。
卞翎玉踏上小舟,蹲下注视着少女。
他甚至已经弱到,没法立刻挣开薄雾,及时救她。那是她少时第一个朋友的葬骨之地。这少主虽然毁去了容颜,可意志坚定,天资出众,勉强够他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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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20章 暗哄
月亮高悬天空,所有人终于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我们一直都是一样的,绾荨不会属于父亲。
暴戾涌上心头,他掐住了少女的脖子,见她无法呼吸,表情难受,他脸色扭曲片刻,又迟疑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