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了您……”
尚未可知？
用完了，自然也就该丢了。
“我早就听过他的威名，”宋云鹭比其他人早来京城几年，了解更多，也是一脸苦涩，“他无党无派，做事不管不顾，陛下也是又爱又恨。
若没有权力在手，岂不任人宰割？”张心毫不犹豫道，“明儿一早就递。您为朝廷操劳这么多年，背了多少骂名！他张心一生风光荣辱，皆是陛下所赐，陛下既然能给，也就能随时收回。
可冯田被架出去那一瞬间，张心就明白了，若论狠心，还当数龙椅上的那位。
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纵然此时撒手西去，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张芳闻言，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都是些狼心狗肺，以往咱们好的时候，恨不得大半夜在外头熬着，做什么程门立雪的样子。”
“递！”
真不愧是张心，竟想出冯田这步棋。
到了这个时候，只怕父亲前脚上了折子，后脚陛下就准了。”
“唔，行了，天色不早，你去吧，不必过来陪我用饭了。
张心看了他一眼，非常用力地，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气来。
天冷，人多，正好吃火锅。
见父亲闭了眼，半天不言语，张芳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去。
张芳见了，忙将虎皮往上拉了拉，又把火盆往前挪了挪。
都说以史为鉴，曾经他看那些前车之鉴，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会是个例外。”
他手上经的事儿太多，如今看来，恐怕这道坎儿是迈不过去了。”
管家亲自过来回话，先往里间瞅了眼才压低声音道：“外头来了卫队，把咱家这条街都围了。你也是瞎操心。
高汤锅底烧滚了，大泡儿咕嘟嘟冒上来炸开，筷子尖儿提着肉片在热汤内起起伏伏几下，略变了色就成了。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赌，赌陛下念旧情，愿意给他留点颜面。
屋里静得吓人，张芳甚至把呼吸都努力放缓了，一时间，只能听见外头隐约的呼啸的北风。
张芳张了张嘴，知道瞒不过，只好去他跟前道：“也未必是，毕竟嚷出来三司会审的名头，总得做点什么给外头的刁民看。”他才进去，里头张心就语气平静的来了句。
若处理不好，被冯田抓住不放，来日小师弟的功劳都要变得不那么名正言顺。
“那老疯子着实可恶，”田顷直接将一大盘肉卷丢进去，心里默念几个数，用大抓篱一口气捞出来，分派给众人，“今天虽打断了，可他韧性非常，一日不成，来日必然还要卷土重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心呵呵几声，没多说。”
“爹！
“父亲，”张芳忽然有些怕，拖着凳子凑到张心身前，“这次陛下果然要动真格的了么？
“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谁还来呢？
羊大骨和鱼汤熬得锅底，最是鲜美不过，将各色肉放在外头冻上几个时辰，略硬的时候，拿进来快刀切薄片。
“这么多年了，多大人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扎堆儿往上凑做什么呢？糊涂！
往蘸料碟子里一按，大口吃，汁水丰沛，又鲜又烫。”张心半闭着眼睛叹了句，想了会儿，对儿子招招手，“赶明儿你替我上个折子，人老啦，不中用了，旧病复发，且在家养几日。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心存侥幸，想自己会不会是例外。
张心曾是猎人，也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是猎人。
难不成考中了科举，就要把祖宗家业都丢了？这天下没了谁都不要紧，我？”张心像是没了力气，不再出声。”张芳的声音都带了颤，说不清是怕还是气。
张心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如今略有点风吹草动，就门可罗雀……”
旁人不说，父亲那几位弟子，平时跟自己称兄道弟，亲热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过来侍奉，如今又怎么样了呢？”
什么百姓，什么朝臣，都只是工具。
若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自然谁都告不倒；
若他厌倦了，都不用谁特意告，随便有个人过来一戳，自己也就倒了。
现在回想起来，张心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若他们有什么要问的，只管来。
“爹，都这样了，您告病的折子还递吗？
“快过年啦。”
这就要软禁了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清究竟谁是猎人，谁是鹿。”
“陛下下手了？”
以前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陛下一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今父亲这把年纪，他怎么忍心！”
什么为官者家眷也不许经商，那叫他们这些商户出身的官员如何自处？我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也在被参奏之列，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况且已经有几个因为证据太过确凿，被捉拿下狱，便又惶恐起来。
可如今看来，都一样。
张心就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
张芳听得心惊胆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您怎能说这样丧气话！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事，可弄来的钱财，也并非全进了私囊。
张心忽然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些冷。
可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万物花谢花开，哪儿有什么永远？
“对了，”张心突然来了句，“那个李秋啊……”
他没说完，张芳却懂了，“儿子前几日已经安排了。
要么干脆直接修改律法，商户不得科举不就得了！
就算无力回天，也结结实实能恶心他们一把。
与此同时，田顷、宋云鹭、柴擒虎和师雁行师兄妹四人齐聚师家好味，也在商议对策。愿赌服输，入了这个圈儿……来吧，都来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成败得失，只在一念之间。张芳心头一惊，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过了会儿才摆摆手，“你去吧。
他才要说话，外头却有人来传话，当即起身去了外间，低声问道：“又怎么了？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
唯独一个儿子放不下……
但愿陛下看了折子，能顾念这么多年自己操劳的份儿上，给张家留点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