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和宜苏一起将堂屋和厨房收拾干净,宜苏将剩下的肉食送给她们聊表谢意。
回哥儿叹气,看着桐哥儿道:“换首短的吧。所以,纳妾这个话题,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宜苏望着他。以后我都不提了,你若要提,我也不准了。”说到此处,她笑意微敛,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议。上梁不正下梁歪,被我从小宠大的庶子见我没有了家业给他们继承,卷了我仅有的银两抛下我走了。
大夫诊过脉后,出来对回哥儿摇了摇头,道:“病入膏肓,回光返照,公子,还请节哀。今日朝廷休沐,书院放假,几个小的也不必出去上学。纳个妾,方便照顾你。
“我自己来。
被十岁的儿子打趣,赵桓熙又羞又恼,对徐念安道:“你瞧回哥儿,都骑到我脸上来了,你也不管管。正好你此番升官,纳一房妾,也是你的体面。后来家中发生变故,我带着妾室庶子离开了家。”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你不管他,我就收拾你。大家都挺好的。”宜苏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亲自端了一盆水到正房,给赵桓荣洗脚。”
背完之后,淳姐儿问回哥儿:“哥哥,你为什么要教弟弟这几首诗啊”
回哥儿道:“提醒他身为男子,不要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不然长大后是要去拔草的。
回哥儿在坟前站了许久。”
桐哥儿:“盛年不重来,一日……日……”
淳姐儿替他补上:“一日难再晨。
他很久没有喝过酒,很久没有吃饱饭,很久没有睡过床,躺下后,睡得很死。可是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祠堂里也没有他的牌位。
“急什么事情不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么好不容易今天休沐,陪我多睡一会儿。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烛火悠悠,房里渐渐没了说话声,倒是响起些别的动静。
徐念安笑着挣扎道:“别闹了,待会儿该站正房门口来背诗了,哈哈哈哈……”
夫妻俩起床洗漱完毕,恰那几个小的也吃完了早饭。
立碑就有名有姓了,日后无人祭扫,未免凄凉。
这日,恰逢赵桓熙休沐,一大早,徐念安醒了,想起床,赵桓熙八爪章鱼似的在背后抱着她不让她起。
她迎上去道:“你没醉”
赵桓荣笑道:“不装醉他们还不知道要闹到何时,早点送走了好。
赵桓荣将脚从盆中提出来,擦干,擦脚布扔到一旁,转过身看着宜苏道:“你是不是把我军中那几个朋友开玩笑的话给听进去了,觉着我没妾不体面,才张罗着给我纳妾”
宜苏忙解释道:“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回哥儿找了个大夫来给他诊脉他也没醒。”
桐哥儿结结巴巴:“三更灯……五更鸡,……是男……”
回哥儿问他:“难背吗”
桐哥儿点点头。过了好半晌,赵桓荣额角冒汗地端着洗脚盆出门,去厨房烧了一桶水拎去了卧房。”
赵桓熙愣住。
他还没在外面玩够,但他觉得,他应该回家了。”
他将宜苏揽进怀中,道:“再去买两个丫头回来吧,过几日我便要告假回京城去参加祖父八十大寿的寿辰了,这一来一回,再快也得一个半月,家里我顾不上,总得有人帮你分担才成。我将她纳回家做了妾。”赵桓荣拉着她让她坐在他身边,问道:“雪丫呢”
宜苏道:“小丫头也跟着忙了一晚上了,我让她先去休息了。
靖国公府,因国公爷八十大寿,殷夫人和徐念安在府中女眷的帮助下忙了近两个月,才终于在寿宴前几天将所有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妥当。自母亲去世后,我处处不如意,和她在一起反倒让我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回哥儿继续教道:“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桐哥儿小小声,淳姐儿超大声:“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徐念安挣扎一阵,笑得气喘吁吁的也没挣开,推他道。”
宜苏害羞起来,推他道:“尽胡说,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可能没变。十五年前,我贫病加交,妾室带着两个孙女去给人做帮工贴补家用,有一日出去之后,竟再也没有回来,不知是被人拐了,还是自己走了。”
“哦。
送走她们后,宜苏闩上院门,一转身,发现赵桓荣从孩子们住的厢房里出来。
赵桓熙反应过来,支起身子爬到她上面就咯吱她,口中道:“好啊,你还敢笑话我叫你笑话我,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哈,你快住手!”徐念安胡乱挣扎,笑得喘不过气来。
几个糙老爷们闹哄哄地喝到半夜才散去。”
“何事”赵桓荣一边洗脚一边问。
如今,他心中的这个疑团解开了。”
桐哥儿:“……”
听到声音跑出来看热闹的淳姐儿嘻嘻笑了起来。
从小,祖父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迷。
“你只是想多睡一会儿么你手在干什么”
赵桓熙笑着凑到她耳边低语一句。”
“先来跟哥哥背两首诗再去。”
三个小的没了声音,被窝里徐念安笑得蜷起身子。”
赵桓荣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宜苏,我就是妾生的,不被重视的妾室和庶子过什么日子,我比谁都清楚。爹没纳妾,与我娘夫妻恩爱。”
如大夫所言,赵明坤这一睡下,就再也没能睁开眼。”
赵桓荣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看着她的眉眼道:“一晃十二年过去了,你还是当初我看到的模样,一点都没变。我年纪渐大了,又有孩子要照顾,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第二日中午,人就去了。”
回哥儿看着他,问道:“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吗?
徐念安拖长了语调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赵桓熙没想到她会答应,还没来得及激动,便听她接着道:“但你得先起来将院子里的草拔干净了。
祖母御下甚严,府里仆婢成群,却无一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祖父,问也只会推说不知。我将你从京城带到此处,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赵明坤吃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你家人都还好吗?
“好。”
宜苏红了脸,看着他道:“你也是。”
“我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你洗洗早点睡。”
赵明坤湿了眼眶,低下头讷讷道:“是挺好的,挺好的。”赵桓熙哼哼唧唧道。她家与咱们家一个巷子里住了十年,对你的人品十分信重,我略透了些口风,她们就动了心思,愿将那小闺女给你做妾。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牵着缰绳掉转马头,向东跑去。
两人正缱绻,冷不丁听到院中传来回哥儿脆亮的童声:“桐哥儿,要去吃早饭了”
桐哥儿声音糯糯的:“是呀。然后……”
赵明坤伸出枯瘦粗糙的双手揉搓了两下脸,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道:“我宠妾灭妻,苛待嫡子嫡女,做尽了为人夫为人父不该做的所有混账事。”
赵明坤摇头:“没这个脸。”
徐念安眉眼如月,道:“怎么管他也没说错啊”
赵桓熙瞠目,道:“怪道他如此,原是你惯的。
回哥儿给他买了一副棺材,雇了人,将他埋在庆阳城郊外的一处树林内,没有立碑。”赵桓荣道。
他不是话多的人,很少一次说这么长的话,除非他很着急说清楚一件事。
离开那片树林之后,回哥儿骑着马来到官道上。祖母健在,身子硬朗。倒是有一次听四叔祖母无意中提过一嘴,说他祖父是被太爷爷给逐出家门的。”
“在我眼里没有变,还是那样好看。往西,是去成都府,往东,是回京城。”
回哥儿不再多说,只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赵桓荣笑起来,点头道:“好。”
“嗯,听你的。”宜苏垂着眸低声道。
“别闹了,时辰不早了,快让我起来。”
“认得,怎么了”
“她小闺女今年十七岁,原定今年秋天成亲的,可不想她那准女婿年初时去山里打猎时遭遇了不幸,意外亡故了。”
下午,赵明坤在回哥儿给他开的房间里睡着了。我是我爹的长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说罢又是一个饿虎扑羊。
徐念安刚抱怨两句,就被他封住了嘴。他从未见过他,问祖母,祖母就说他已经死了。
赵桓熙伸手将被子往上一拉,将两人都罩在里头。如果一个家里妾室和庶子受重视会有什么后果,你我都清楚。
徐念安笑起来。
“刚才来帮忙的花家婶子,你认得吧。
第169章 番外四
白石峡之战后的第十年,赵桓荣升任广宁协办守备,请了军中几个好友到家中来喝酒。
宜苏笑道:“邻里她们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能省就省一点吧。”
回哥儿道:“太爷爷去年去世了。以前没有条件还罢了,如今我有官职在身,家里便是买几个丫头伺候着,旁人也说不着什么。”
看着一脸懵的弟弟和妹妹,再瞥一眼不远处寂寂无声的正房,回哥儿心情甚好地一转身,道:“走吧,去吃早饭。”宜苏道。”
“如今我们也不缺银子了,可以多买几个丫鬟婆子回来做活,这些粗活,你就别自己做了。
“那换一首。从现实上来讲,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妾室和庶子的问题才妥当,从感情上来说,从初遇到现在,我想要的女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后来,我在外面遇见一女子,她奉承我,体谅我,讨好我。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