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伸手想买的,才会去贬损挑剔。将来她如果挣大钱,对方心态上不一定怎么着呢,说不定表现还不如陆建时。
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初挽先去了玉渊潭的早市,这边也有卖古玩的,她溜达了一圈,倒是看中一个糯米胎的八棱瓶,那八棱瓶身上画着人物,淡远超逸,卖价倒是也不贵,对方开口三十块,估计还能还还价。”
钱先生收敛了笑,之后才道:“那只能试试了,不过这个价钱,我也说不准。
他便笑呵呵地试探着道:“这块玉,倒未必有多好,不过五福捧寿的寓意不错。
放弃了倒是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年代,机会到处都是,一眼看去都是好东西,她得挑最容易出手的,尽快把自己的盘子做大。”
初挽:“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嫁陆家也有嫁陆家的不好,当然也有好处,我现在举棋不定呢。
反正她有太爷爷,太爷爷只有她,太爷爷也只疼她一个。”
初挽笑了:“遇上孝子贤孙,老人家做寿,总归愿意出钱的,我不介意多等一些日子,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当晚初挽和胡慧云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又说了好一番话,初挽说起自己想考大学的事,胡慧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她支招:“现在竞争特别激烈,你一定得来城里报辅导班,这种辅导班挺流行的,不然你没法和那些在学校的学生比。
不过初挽已经认清了现实,也不会为了这个难过了。
初挽也不来虚的:“多了也不敢要,就八十块钱吧。
初挽来到了这聚珍斋门市部,先说明来意,拿出来自己的玉,意思是想卖,那门市部很快就有鉴玉的师傅过来看,看了一番后,道:“是新玉,材质还可以,不过最近送来的玉多了,不稀罕了,五块钱吧。
这么晃荡了两天后,她借了胡慧云一件皮衣,那件皮衣初挽穿着略有些大,不过至少比她的旧棉袄好,多少体面一些。”
初挽:“你现在当了编辑,就是不一样,这办法不错。
她腿上磕了一大块淤青,不过没哭,让太爷爷给自己抹药。
第二天,她又过去,问起来,钱先生却拉着她,说有一个客人要买,只愿意出六十六,讨个吉利,人家是一分钱不愿意多出了。”
胡慧云却笑起来:“这个好办,抓阄!
“我现在想着,其实可以找一个假结婚,不过又觉得那不是糊弄我太爷爷吗?
钱先生眼睛顿时亮了,深深看了一眼初挽。
钱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初挽,试探着问价。
初挽要找的是钱先生,解放前他在廊坊二条经营着两家门脸,解放后,作为“基本守法户”在一些活动中顺利通过,不过他这个人精明,在公私合营之前,就已经主动把买卖收了,进了北京文物商店工作,曾经任聚珍斋门市部副经理,同时还是北京文物局鉴定组成员。
钱先生何等人也,精明得很,多少有些疑虑,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初挽见此,也就出门去了。”
她也不自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爷爷年纪到了,不可能再陪她多久,她也没心情留在那里和那些人搅和着抢房子,以后她住哪儿还是个事儿,估计会来城里租个住处。”
初挽叹息:“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她又去别处逛了逛,并没下手,但也把这个年代的古玩市场大致摸透了。
说白了两口子之间就得讲究一个匹配,不是谁面对妻子的暴富都能始终如一,大部分人看到那么多钱,心性就变了。
钱先生给那柜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不用管了,之后,便让初挽借一步说话。
初挽呆呆地看着那一幕,自己回家了。
那个时候这条街在国外也很有名,有个专属名字叫“Jade Ware Street”,外国人来到中国想淘珍珠玉器都来这里。”
钱先生意外,盯着初挽道:“这是不是有点贵了,这块玉本身不值这个钱,八十块钱,能买大块上等好玉了。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那玉,原本也不过是一块最寻常的玉罢了,材质虽不错,但这种也不难找,这块妙就妙在用了巧色,因形就势,把五只蝙蝠雕刻得惟妙惟肖,而中间那一点沁红的桃心,娇艳欲滴,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如果你家不是有这个渊源,你想嫁给陆家这种,挺难的。
她太明白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感觉,这种容易破裂的瓷器对她来说是奢侈品,不好携带,很不合适。”
胡慧云笑:“你去找陆家,让他们帮你想办法就是了。”
初挽听了,也就拿起来,不卖了,临走前道:“这个适合给老人家做寿,才五块钱,我还是留着吧,回头送老人。”
初挽也觉得不错,就这么打扮着出门了,她过去了那玉匠家中,不得不说,玉匠祖传的雕工确实惊人,因形就势地雕刻了五只蝙蝠,妙就妙在,五只蝙蝠姿态迥异,各有传神之处,每一只都是借着玉石的天然色泽纹理而成。
初挽颇为满意,谢过了玉匠,带着这块玉,直奔廊房二条。
当下笑道:“您一看就是行家,眼力好。
初挽作为一个晚辈,想起这些,不免感慨钱先生的眼界,这眼界不光是鉴定珠宝玉器瓷器,而是看清社会趋势发展方向。
这年月出来卖的无非两种,一种是铲地皮的,主要是河北雄县文安一带的,也有山东来的,这些都是四处走动农村收东西,之后拿来市场上卖,他们只懂皮毛,就两三块收来的,放到古玩市场碰运气,看行情卖,总之不会太亏的;还有一种是少量的老北京人,家里有个什么老物件,劫后余生的,或者是当年抄家后又被退返的,看着现在年头好,拿出来卖。
至于中间那玉桃,更是充分利用了那一点沁红。这两年改革开放了,人的观念和以前不同了,大家全都认钱认权了。
太爷爷看着她,叹息,说这都是祖上造的孽,报应下来,才让孩子遭这个罪。
胡慧云却认真起来:“但是我觉得,就他们家那种,随便抓一个都挺好的,你看看我相亲的那对象,条件比起陆家子弟来,差了十条街。”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他是想买的。
初挽看了一番,到底是放弃了。”
太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无欲无求的,她能为太爷爷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如果找一个男人能让太爷爷好受,她当然愿意。”
胡慧云:“你还要和苏岩京成?”
初挽见此,也没犹豫,直接六十六卖了。
果然,钱先生问起来,初挽就把自己手中这块玉递过去给钱先生看了。”
正说着,恰好就见钱先生从外面过来了,他听到这话,那目光马上掠过初挽。
关键是,就在他受好友嘱托,要给做寿的老将军寻一块可心的玉器时,这就送上门了。”
胡慧云知道初挽和陆家的事,陆家对她特别好,有求必应,她都知道。
陆家子弟,除了陆建时,其它总体还是可以的。
也是因为这个,后来钱先生退休,初挽顺利将这位钱先生招纳入自己麾下,成为自己手下得力干将。”
初挽难以言喻地看了胡慧云一眼:“算了吧……”
这话分明唯恐天下不乱。
他无奈地看着她:“你瞧瞧,这也是好不容易碰上的,如果卖,人家就拿钱,不卖的话,那只能等等了。
很多人是能共贫贱却不能同富贵的,巨额财富容易扭曲人心。
要知道行内有一句话,叫褒贬是买家,喝彩是闲人。
初挽礼貌地冲他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初挽叹息:“也不好总找,主要是我未必想嫁到他们家呢,回头说不定寒了陆爷爷的心。
乾隆年间开始,这廊房二条一带已经满是珠宝门市部了,后来八国联军来了,火烧北平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前门大栅栏,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也烧到了廊房二条三条一带,《辛丑条约》后,这里的商家扒开瓦砾,重建店铺,市场才逐渐恢复起来,成为北京城珍珠玉器珠宝荟萃之地。
陆老爷子认识的那位将军爱玉,又恰好要做寿,钱先生认识将军的儿子,他这样精明的人,自然有这个眼力。
可她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好的了,如果真找个拿几十块钱工资的工人,一辈子在生产线上混不出头。
胡慧云又拿了一条白围巾给她:“这样看着好多了。”
当下便把自己的烦恼大致说了,不知道挑哪个,不知道能不能选个合适的。
两个孩子对着哭,舅舅舅妈来了,他们心疼地抱着陈蕾。
就这一点,不得不说,他已经把琉璃厂同行远远地甩了几条街。
钱先生后来就在她手底下办事,她对钱先生的背景了如指掌。
不过解放后,这里自然又是另外一番面目了,或者收为公有,或者公私合营,仅有的两三家珠宝斋也属于文物局管辖下了。
初挽回以一笑。姻缘天注定!
钱先生便帮着交割了,初挽顺利拿到六十六块。
钱先生显然是心存疑惑的,这么纤弱的一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结果拿来这么一块玉,言语间从容笃定,全然没有寻常小姑娘的怯意,倒像是见过多大世面。”
她又道:“实在不行,你找一个高中去插班读一年半年的,比你一个人学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