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赶紧刮胡子！”

　　阮卿把袍子抖抖，翻个面，抬眼：“我今天勾搭你，心里明白吧？”

　　“无有婚约私相授受或苟合的，”廿七说，“叫姘头。不知道，反正早早写好了。

　　但阮卿这时候知道了廿七的厉害。

　　所以廿七的价值观里，承诺婚姻才是正道，表明他不是逢场作戏，是认真的。气氛都让你破坏了。七爷爷也只是说当年小将进山想砸道观的时候，他还是小孩，皂角师父已经是中老年人，是他自己估摸着说人家可能大他个三十岁。

　　这种话没法接。”她抱怨，“扎死了！

　　语气甚至可以没什么起伏, 就好像是在讲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男人最会在追求未得的时候立下自己根本做不到的誓言, 还显得诚挚无比，自己都要把自己给骗了。时间短，效率高，彼此各取所需了就转身再见了。

　　阮卿说：“但这个和嫁娶什么的没有关系。

　　多经历几次恋爱就会知道，不能听男人说什么, 得看男人做什么。

　　不过气氛早已经没了，条件也艰苦，谁也起不了什么绮念，就老老实实地躺着了。后来他不再下山了，纯自给自足，连七爷爷都根本没见过他。

　　他笑容里带着狡黠, 明明白白就是“我知道这是你想要的”。阮卿又搓了搓脸，人清醒点了，伸个懒腰打量眼前的院子。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眼前。当年跟皂角认识的或者同龄的人已经都不在了。”她说，“不好，不合适的话，你也知道我前面几次是怎么结束的。你那个时代的逢场作戏对应我们这边大概就是约炮吧？她忍住笑，用力掰开他的手，拉他胳膊环住自己：“睡觉！我以后有什么想法，都会跟你说。”

　　“我要是跟你在一起，肯定也是认真的，但并不表示我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廿七把她脑袋下面的书册拿开，把自己的手臂垫在她头下：“枕我。”

　　阮卿闭上眼睛：“好吧。”

　　他说：“你不喜欢别人瞒你骗你，有这事，我自然得跟你招供才行，不能瞒着你。

　　这么冷的夜晚廿七浑身都是热的。有温温软软的东西贴上来。”

　　“这个‘谈恋爱’要怎么说？”

　　廿七老实没动，紧跟着唇上一热。

　　然后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阮卿枕上去，骨涌了骨涌，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和姿势，满意了。”阮卿说，“但现在不一样，不可能像你们那个时代一样，结婚第一天还铺白绫验落红，婚前不能见面，万一被退婚了还影响名声什么的。”

　　时代局限性没办法。”廿七说，“我是个从小被山里老人收养的孩子，没接触过山外。

　　“呸。”阮卿抱怨，“这个枕着不舒服。

　　阮卿靠着个大火炉，暖和和的，折腾一天，也渐渐睡着了。”

　　廿七点点头：“我知道，你做事情向来很干脆。”

　　“啧。

　　“怎么了？

　　屋里生了火盆，阮卿身上盖着雨衣，可还是冷。这两年，她其实都没有跟谁好好地复盘过那件事。不知道。

　　他很快回来，又抱住她。

　　廿七已经不在了，阮卿晕乎乎穿上鞋，揉揉眼睛，拉开门走出来。

　　他果然明白。”

　　太好了。”

　　廿七于是亲了亲她的发顶，心满意足了，闭上眼准备睡觉。”阮卿说，“多好啊，反正到现在为止，我跟你相处得很舒服，我也想和你往前发展一步，成为情侣我觉得也不错。

　　只有这次在酒店里，黑灯瞎火地闲聊, 身边有一双安静的耳朵，沉静的眼睛, 一个情绪非常稳的人, 她就说了。

　　之前逃婚这件事，她连闺蜜都不愿意多谈。”

　　廿七说：“能。”

　　阮卿问：“你们那时候叫什么？

　　成年男女，当然是明白的。”

　　廿七说：“差不多，但多是男子这样。”廿七无限感慨，又含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陈腐味儿。

　　有时候就是坐在火边，一边烘着头发, 一边平静陈述自己的想法，也能击中对方的心底。

　　嗯，粗暴了点，但是个好办法。两个人肩挨着肩并排躺着。

　　阮卿喜欢他不兜圈子，不侧面游说她，暗搓搓企图说服她改变想法。廿七抬起了一只胳膊。

　　但他们两个作为男人和女人，对彼此的相互吸引是客观存在的。

　　廿七睁开眼，阮卿已经翻身，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缩在他怀中。”阮卿问。问什么，不好回答的，一律回答‘不知道’就行了。”廿七答应看，低声问，“亲亲头发可以吗？当然，两个人如果谈恋爱顺利，顺其自然地结婚生孩子，依然是社会主流认可的正确和幸福的人生。他身体素质真的太好了。”

　　雨衣有两件，铺一个，盖一个。

　　是那些旅程中的闲聊吗？”阮卿说，“但也说不准。”

　　廿七的呼吸有几分粗重，但也老实没动，慢慢平复了。原来火小了，廿七起来添柴。他还想亲亲她的脸，被阮卿伸手捂住了嘴巴：“扎！

　　喜欢的姑娘在自己的怀里，还动来动去。

　　炕很大，但干草有限。为了铺得厚点，廿七铺的面积不大。

　　大家只是出于各自的原因，守礼克制而已。爷爷年纪大了，搞不清年月，我也跟着搞不清。”

　　爷爷哪年死的？

　　信纸上怎么有些地方糊住了？”

　　廿七说：“能。搁女人这边，或者是通奸行淫，或者是始乱终弃。如果有“女朋友的权利”，那对应也该有“男朋友的权利”，对吧？”

　　“不许亲。

　　廿七撩起头发，微微一笑：“我如今一穷二白，想娶你，连聘礼都拿不出来，若是连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娶。”

　　阮卿不接受：“我盖雨衣。头一遭。这个事我想好久了，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说的。”

　　廿七眼睛里有了笑意。

　　忽然呆住。

　　廿七到底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廿七问，“我们算是什么？廿七，你能理解吗？”

　　“你不喜欢人骗你哄你，我决不会骗你。

　　“我猜他大概是十年内去世的。”

　　当阮卿认为一段感情继续不下去的时候，她抽刀断水式地就宣告结束。”

　　阮卿抬起眼。

　　对了对明天要说的话，筛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洞。当然，也不算是逢场作戏。

　　阮卿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大言不惭：“这是我身为女朋友的权利。第二天起来人有点迷糊。

　　他和她同居于一个屋檐下，那些停留在对方脖颈腰间的目光是藏不住的。

　　廿七掐住了阮卿的腰，那力气让阮卿知道刚才那一下把他招惹起来了。”

　　“现在，和你那时候不一样了。

　　忽然听她说：“不许动。”

　　“自该是我想法子让自己变成你想要的那样。

　　“我也是认真的，我没想逢场作戏。”

第52章 关系

　　有时候想要勾搭人, 并不一定非得捏着气声说话，或者一定要展露性感身体不可。”

　　“我的认真意思是认真的谈恋爱。”

　　“好。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了会儿屋顶的房梁，终于“咳”了一声，说：“别闹。”

　　真煞风景。”

　　廿七却说：“还是得提的。

　　阮卿嘬嘬唇，一时竟不好组织语言。”

　　手冰凉凉的还不老实。”

　　“好了，顺利了，当然能结婚。

　　半夜里忽然凉了一瞬，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看。

　　廿七的眼睛在这橘红色的光里全是笑意。

　　廿七的道士袍子烤干了，他要给阮卿当被子盖：“我没事的，这个温度对我不算什么。

　　最后, 她局里局气地点头, 像个老领导似的点评：“态度挺好，挺好。”阮卿啐了一口，“我们这里，一对男女要是恋爱关系，他们就是一对情侣。现在不一样了，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他总是能很好地倾听，以至于她不知不觉就肯敞开心扉, 跟他说了太多。”

　　阮卿回头看。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看得这么透的？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

　　外面阳光超级好，但空气很凉。以后我给别人介绍，就会说：这是我男朋友廿七。反正有些年了。”

　　阮卿更高兴了。

　　啊，热乎乎！”

　　火光把屋里映成橘红色。

　　但阮卿跟廿七的相处的确令她感到非常舒服。

　　“所以啊，你看你，短短时间你就挺了解我的了，这说明咱们俩很契合。这东西不透气，能有效留住身体的热量。

　　“我从不曾是别人的什么人。

　　她翻第二个身的时候，廿七叫她：“阮卿。

　　大部分的古代时期都是只能男人风流，拍拍屁股走人屁事没有。头发不扎的。

　　他仿佛会读心。

　　枕头是几本从箱子里找出来的经书。跟告白似的。正面接，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但它肯定不是恋爱唯一或者必须的目标。

　　过了一会儿，阮卿又骨涌。想爷爷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哭了，把纸洇了。

　　干草太不舒服，睡得不是太好。”

　　“没事。阮卿松了口气，又问：“那能接受吗？”

　　“你不想要的，我自不会以卑鄙手段强求。太硌了，不许闹。

　　重新暖和起来了，阮卿接着睡着了。

　　两个人到底是睡在了同一个炕上。”

　　“但真的没必要现在就谈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遗书哪年写的？

　　她吐槽：“真是的，你刚才不提那一茬就好了。”

　　廿七哄着头发笑，眼睛明亮。

　　阮卿立刻滚进他怀里去了。怎么高兴成这样？那些空气里隐隐约约的热度也是藏不住的。

　　廿七摸了摸阮卿的手，居然是冰凉的，他扯开衣襟，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这男人你要是觉得他忠厚憨实，那你眼睛一定瞎。他既然敢把话说出来，那就以后慢慢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