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王照之已经离世半年。

　　九岁到十五岁，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最天真烂漫且任性的岁月，他付出了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从孟家那没人记得的孩子，成了优秀的孟家三子。”

　　孟博斐握住了她的手。

　　他很想她，又不敢去想她。

　　王照之有着极具争议性的一生。

　　她不该活着……

　　可是她的孩子需要她。

　　有人说她恋爱脑，明明有这样高的位阶，这样高的学术成就，依旧摆脱不了这份根深蒂固的愚蠢。

　　好在文字是宏大的，链接了人们的想象后，隐隐约约能窥探到一些痕迹。

　　王照之对他说：“每个人的命都是写好的。”

　　“对不起啊小斐，我是个不合格的妈妈……

　　“可是……我只能这样……”

　　“……我得让你们存在。

　　小孟博斐越来越优秀，甚至掩盖了妹妹的“火种”体质，然而他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早该死去的妈妈。

　　孟博斐并不觉得陌生，反而熟悉感更强了。

　　只是体型偏薄，腰身劲瘦，哪怕穿得严肃，也难掩少年气。”

　　十五岁的孟博斐，听到这些如遭雷击。

　　眉眼间还能看到稚嫩，只是身型舒展开，有了清晰的肩颈线和笔直的长腿。

　　直面命运的冷酷。

　　十二哲请示了“命运”，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只能将视线落向了那襁褓中的女婴。

　　接受母亲的离世。

　　她：“我觉得可以了。

　　小孟博斐开始创造奇迹，开始颠覆所有人的预期，开始长大。

　　王照之死而复生，震惊了所有人，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异象”，更是惊动了命运十二哲，他们纷纷赶来，看到的却只有茫然望着天空的小孟博斐和恢复年轻的王照之。

　　这个荒谬的世界，值得活吗？

　　王照之：“对不起啊小斐。

　　王照之哪怕醒了，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她每次都会拉着小孟博斐的手，告诉他：“这不对，这不应该，我不能……”

　　话每次到这，她都无法再说下去。”

　　王照之是“火种”，她一直致力于研究“火种”与人格场的关系，也许她发现了什么，触及到了那些超越人类之上的概念。

　　这无疑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个励志神话，是从九岁那年开始的。小斐！

　　只是十五岁的孟博斐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他倾尽全力，努力去做了，剩下的只有接受。

　　王照之抚摸他越发瘦削的面颊，心中有惭愧、不甘和懊悔。

　　只是。

　　他希望下次见面，能让她不消失。

　　出生既打破命运。

　　身上的灰色长裙会随着她的体型而变大，依旧是到膝盖的长度。

　　王照之活了下来，却一直昏昏沉沉，很难清醒。

　　不靠资质，不靠高级标签，只凭着两枚普普通通的二星标签，赢得了无数人的尊重。

　　彼时的他，并不知道她是“世界”。

　　会告诉他的她，是不知道的。

　　十五岁，一米八三。

　　半年后的今天，一个少女闯进了藏书阁的休息区。

　　可是她不会告诉他。”

　　“小斐，打破命运。

　　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孟博斐，而是崭露头角的孟家三子。

　　他早年的平庸，越发烘托了如今的优秀。

　　也许在某个人格场中她反抗过，结果是惨重的，她抹掉了孟博斐和王伊之的存在。

　　然而，本能在驱使他去寻找。”

　　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命运。

　　结束了王照之的葬礼，孟博斐把自己关了半年，他待在藏书阁，待在从小到大的那个休息区，静静地看着书。

　　弱到保护不了任何人。

　　后来的孟博斐，重新回顾这段记忆后，大体明白了。

　　还会见面吗？”

　　小孟博斐摇摇头。

　　他忽然明白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说出这些也是在剜掉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暖。

　　她扎着高马尾，一个漂亮的王冠斜斜戴在发顶，容貌艳丽，身型纤瘦，露在外面的胳膊雪白如玉，双手更是嫩如羊脂，连指甲盖都保养得精致圆润。

　　的确可以了，她去了孟博斐十五岁的记忆。

　　他们惊疑不定，做了诸多检查后，都没有发现异常，询问小孟博斐，他也只是呆呆地摇头，眼尾是哭过的红晕。

　　书中世界总是缺失的，稀缺的笔墨吝啬于描绘真正的时间，总是在一页之间，横跨数月数年甚至数千年。”

　　孟博斐：“去试试……嗯……”他话还没说完，精神体就是一阵闷痛，她已经撞了进去。

　　小孟博斐眼眶通红，无比眷恋地看着她，那一刻王照之像被刀刺进心脏。

　　也许她知道。”

　　“生下你们是我的命。

　　随着灰色丝线的彻底消失，妈妈会永远闭上眼。

　　王照之：“是祂……祂选定了小伊……”

　　孟博斐心一颤。

　　直到临死这一刻，她对孟博斐说：“你一生无子无女，你父亲也不爱你，只要我死了，你就没了牵挂……”

　　“妈妈做不到的事，你可以。

　　为了孟博斐和王伊之。

　　原因只有一个，他太弱了。

　　王照之的生命在肉眼可见的流逝，那维系着她残破精神体的灰色丝线缓慢溃散着。

　　没人看得见，只有小孟博斐能看见。

　　孟博斐喜欢寻找这些痕迹，沉迷于从两个小小的文字之间，探索那无穷尽的世界。

　　一次一次的，都是他把她弄丢了。

　　王照之直白地告诉孟博斐：“你要恨我，恨所有人。

　　她刚好把79号避难的灰羽全部吃掉，发间的灰色发夹轮廓越发分明，别在耳后的黑发长到了侧腰，又被她嫌麻烦，剪到了锁骨处。

　　王照之：“我该死的，我早就该死了，那是我的命，我不死会引发一连串……”

　　孟博斐：“您不是告诉我，要打破……”

　　他没能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王照之尖锐道：“我不能，我绝不能打破，我得生下你们，我的命运就是生下你和小伊！

　　这个女孩，意义非凡。

　　小孟博斐本就懂事，如今更是肩负起了照顾母亲和妹妹的责任。

　　可是，她真的爱他们吗？

　　在这个世界维度上，她执意嫁给孟修乾，不顾所有人反对，不惜和王家撕破脸。

　　他要守护重要的人。

　　究竟图什么？

　　王照之为了两个孩子的诞生，甘愿舍弃自我，向命运臣服。”

　　“我没有资格打破命运。

　　她不愿他心中有牵绊。

　　他早不是小时候，与【博闻强识】完美契合的孟博斐，是真的在阅读。

　　藏书阁的古籍不会展开，然而他可以窥探其中的“世界”，斑斓壮丽，恢弘灿烂，无一例外的是……残缺。

　　为什么妈妈从不回家，为什么她缺席了他整个童年，为什么她从不肯多陪他哪怕一分钟。”

第294章

　　王照之言语混乱，落到年仅十五岁的孟博斐耳中，只有震惊和无措。

　　最后的几天，孟博斐一直守在王照之床前，日夜不眠地照顾着她，最后那一刻，犹如回光返照般，王照之睁开眼，双目一片清明：“小斐！

　　小孟博斐已经不小了。

　　还有人说她功利心太重，因为自身落魄的家族，不想被拖累，所以跳进更加稳固的孟家，为此不惜放弃身为女性的尊严，哪怕她压根不爱孟修乾。

　　孟家人普遍身高高，孟博斐在最关键的几年，经历了精进的体能锻炼，身高更是鹤立鸡群。

　　比起年幼时期，他们长大后的相处时间应该更长一些，也更深刻。

　　孟博斐没法知道王照之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最终，她选择了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