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顾非池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含笑问她:“怎么样?
少顷,萧燕飞咯咯一笑,笑容可掬地牵起顾非池的手,往前走。
庭院里的其他几个宫人也放下扫帚,纷纷地围到了这位姑姑的身边,喊着“华姑姑”,还有宫殿内的宫人也走了出来,全都惊疑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您是小公子!
封了这么久的宫殿里头依然干干净净,五六个宫人正拿着扫把在庭院里扫着地,“擦擦”的扫地声此起彼伏。”萧燕飞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笑容如晴光映雪,令人迷醉,“超凶!”
她冷冷地撇过脸,一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扶栏。”
“迟了二十年,但您所坚持的一切没有白费。
他是最好的顾非池。
那位殿下,正迎面向她们过来。
坤宁宫的份例大概一旬领一回,距离上回发份例才过了六天,照理说,要再过四天发份例才对。
正前方的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牌位。
顾非池让他们免礼,又转头对萧燕飞道:“燕燕,这是我娘当年的贴身宫女华姑姑,也是卫国公府的陪嫁丫鬟。
因为直对着光,华姑姑的眼睛略有几分模糊,她眨了眨眼,才看清了紫衣青年的脸,震惊地脱口而出:
“姑娘!”顾非池深深地注视着三步外的中年女子,不确定地叫出了一个名字,“华姑姑?
“娘,”顾非池停在了三步外,对着卫国公夫人微微一笑,眉目平和一如往昔,“我想带燕燕去坤宁宫看看。
上方的大红匾额写着大大的“坤宁宫”三个金漆大字。”
她眯眼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
顾非池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看。
那些侍卫已经知道了顾非池的身份,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局促,也有些惶恐。
坤宁宫大门紧闭,大门两边有十几个手持长枪的禁军侍卫守着。
而她身后的那几个宫人都有些懵,但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非池,在他脸上寻找着昔日主子的存在。
几句话的功夫,二楼的女眷走了三成。
华姑姑从小两口交握的手猜出了这位姑娘的身份,眉眼间的笑容更深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非池,只斜睨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飞快地与两人擦肩而过,匆匆地朝通往西侧戏楼的楼梯走去。”
这么张漂亮的面孔猛然在眼前放大的冲击感,令萧燕飞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周身被他身上那股清冷的熏香味所笼罩。
顾非池静静地带着萧燕飞走到了蒲团前,接过华姑姑递来的香炷,跪在了蒲团上。
下一刻,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改口道:“小公子。
小公子长得实在是太像姑娘了。
“萧大姑娘,”戚含真将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朝萧鸾飞递了过去,温和地说道,“你若对大……二皇子殿下有心,这会儿他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萧鸾飞一把夺过了自己的帕子,“啪”,近乎是一掌拍在了戚含真的手上,充满敌意地说道:“兴灾乐祸!
正殿内纤尘不染,恢弘庄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心如擂鼓。
“凶!”华姑姑赶忙用帕子擦干净了眼泪,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分外明亮,领着顾非池与萧燕飞往正殿方向去。
在宫中供奉牌位是个大忌讳,华姑姑他们也就是仗着坤宁宫封了宫,悄悄这么干了。
华姑姑忍不住再次哽咽出声。”
卫国公夫人的目光在顾非池的眉眼间停驻了两息,这才放开了萧燕飞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和气地说道:“燕燕,你去吧。
萧燕飞抬了抬小巧的下巴,意思是,你看你看,你多凶啊。
往日里,份例不仅短缺不说,至少也要拖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能突然提前吧?”顾非池轻而缓慢地又道,“坤宁宫从此不用再封宫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皇帝。
“吱呀”一声,这道沉重的宫门被几个侍卫合力推开,时隔二十年,这道宫门再一次完全开启了。
顾世子,顾非池,亦或者……
称呼在他嘴里转了好几转,最后他是对着萧燕飞唤了一句:“萧二妹妹。
“开门。
凝望着香案上的牌位,顾非池双手持香,轻声道:“娘,这是您儿媳妇,好看吧?
山海在一旁恭敬地解释着,说起坤宁宫在顾皇后薨逝后,便一直封宫,就如同她临死前的最后半年一样;说起现在留在宫殿内太监、姑姑和宫女有八人,都是顾皇后在世时在她身边伺候的人;说起他们是自愿留在这里,代顾皇后守着这座空的宫殿。
他抬手在她嫩白的耳垂上捏了一把,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小殿下,燕姑娘,请随奴婢来。
穿过一条条甬道和一道道宫门,两人又走了一刻钟,前方便有一栋恢弘的宫殿进入他们的视野。”
“你最好了!
从对方那低垂的眸子里,戚含真瞧出了浓浓的嫉妒,甚至是嫉恨。
“是我。”
华姑姑再一次由衷地叹道,对着顾非池屈膝跪了下去。”
熟悉的狐狸眼,眉目昳丽,却与顾明镜的明艳不太一样,青年的身上更显气宇轩昂。
迎着刺目的阳光,可以看见敞开的宫门外,一对年轻的男女闲庭信步地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紫色的衣裳,男的俊美,女的娇美,宛如日月彼此辉映。
华姑姑用手捂着嘴,抽噎着哭了出来,泪如雨下。
但下一刻,她当看到唐越泽正慢吞吞地走近,翻脸像翻书似的又变了另一张脸孔,面上的嫉恨瞬间褪去,变得楚楚可怜。
“娘,让您久等了。”
他凶不凶?”
“快,大伙儿快跪下。”
是啊,他最好了!你不凶。”华姑姑回头对那些宫人道,“这是皇后娘娘当年生下的小殿下,皇长子。
萧燕飞秒懂,回头朝顾悦指的方向望去,仰着小巧的下巴嫣然一笑,笑容灿烂,眼神更是挑衅而又张扬。
她眉头一挑,朝楼下望去,视线的尽头是萧燕飞纤细婀娜的背影,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龙凤步摇摇曳生辉。”萧燕飞对着华姑姑点头致意。
一身皇子蟒袍的青年周身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郁气息,他薄唇紧抿,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顾非池。
宫门开启的声响引得庭院里的几个扫地的宫人都看了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姑姑放下手里的水壶,面露迟疑之色。
小殿下也都及冠了,是该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得让娘娘见见小殿下和儿媳妇才是。
而且,就算发份例,也都是从角门送进来的,不会大开宫门。
知道顾非池要来坤宁宫,山海就奉梁铮之命提前来这里打点一番,免得这些侍卫不长眼,得罪了未来的太子爷。
华姑姑抿了抿嘴,艰声道:“他说这里晦气,二十年来,也没人进来过。”
才四十出头的妇人鬓角却夹了不少霜丝,额头、眼角刻着一道道深刻的皱纹,瞧着像是快五十的人。
戚含真犹豫了一下,朝扶栏边的萧鸾飞走去,俯身将对方掉在地板上的帕子捡了起来。”
“华姑姑。
显然这嫉妒,并不是对自己。
“世子爷。
萧燕飞看了看唐越泽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偏首去看顾非池:“有那么凶神恶煞?
华姑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可又有更多的泪自眼眶涌出。”那个名叫“山海”的小内侍殷勤地朝两人迎了上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接着便露出了喜色,也跟着屈膝跪了下去,喊着“小殿下”。
随即,她又死死地咬住唇,两行泪水疯狂涌出眼眶,滑下面颊。
“……”戚含真收回了被拍红的右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山海便对着侍卫总旗使了个手势,催促他们赶紧开门。”顾非池淡淡地下令道。
顾非池蓦地驻足,俯首朝她的小脸凑近:“你再看看?”
“太好了!
她微微地笑,梨涡浅浅,踮起脚,抬手在他的发顶摸了摸:
“好啦好啦。”
“当时奴婢就知道,今年肯定会有好事发生。”
卫国公夫人微微点头,叫上了顾悦:“悦姐儿,我们走。
华姑姑的眼眶浮现一层朦胧的水雾,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这一瞬,顾非池的眸子里绽出如骄阳般明亮的光彩,连唇角的笑容都添了几分柔软的旖旎。”
顾悦往前走了几步,就转过身向萧燕飞挥了挥手,接着她抬起的那只手微妙地一顿,手指转而指向了她的身后。”
萧燕飞乖乖巧巧地笑:“夫人,那我晚些过去国公府看您。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萧鸾飞脸色又难看了一分,青白一片,樱唇死死地咬紧。
好半天,她才哽咽地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华姑姑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顾非池,恨不得将他的脸铭刻在她眼中。
一个中年内侍也在反复地喃喃说着:“像……真是好像!
牌位前,除了供奉着几枝金桂花外,还放着一尊青铜香炉,里头插的三支香飘着丝丝白烟,袅袅地散开。”
齐国公世子夫人也有些口干,端起了一个茶盅,也就不再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天音阁,悠闲地往前走着,所经之处,那些宫女与内侍们纷纷给两人行礼,一个个全都俯首帖耳,连多看顾非池一眼都不敢。”
唐越泽干咳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哭笑着,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语不成声地说道:“小公子你看,那棵梧桐树是姑娘当年住进坤宁宫后亲手种下的,这几年死气沉沉的,可今春突然又抽了枝。”
“奴婢终于等到了……”
若不是为了等这一天,若不是为了给自家姑娘守好这坤宁宫,她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跟着姑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