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寂之做的事，齐婉没有任何反应。”
掌门轻叹：“晚衣，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道心不会变，人心经不起考验。
有什么力量正从地底下，硬生生拖着这一片地朝上方而去。
它飞到杀红了眼的齐婉旁边，钻入她的皮肤，顺着血管经脉，一路直冲齐婉的识海而去。
齐婉高高抬起手，手不住颤抖着颤抖着，颤得简欢心跳都快停了，生怕齐婉突然间反悔。
她不再犹豫，一把将青柏扯到自己面前挡住齐婉的视线，另一只手剖开了自己的心口，掏出跳动的心脏。
沈寂之回头，默默瞥了她一眼。”齐婉看向冰莲，“你不是说魔族才是我的归宿吗？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他说，他相信她永远都能坚守道心。
她愧对义无反顾跟着她离开的江成，愧对师门，更是愧对……她自己。”
齐婉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否认：“不！但现在呢，你看看你，你现在呢？”
掌门只是含笑问她：“可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作恶，你的道心永远不会变吗？
齐婉下意识摇头。是你不想等了，是你亲手斩断了江成重生的机会！
渔江城只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整个九州大陆和它一样的城池，不计其数，它甚至没能出现在九州版图上。你现在这般，是断送了江成复生的机会啊。
那把齐婉拿走又扔在地上的剑，重新握在他手里，沈寂之使尽全力，挥出最强一击。
她，亲手葬送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是阿成对我说的。”她轻声呢喃，说出这句话时，再也没了记忆里那个少女的坚定。”
简欢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察觉到身旁目光炯炯的视线，下意识握紧。
简欢继续：“羽青长老给我们上的每一堂符课，他都要强调。
齐婉仗着除了她无人能懂的邪阵，让尊上这些年一直在让步。要地震了吗？
但——
茧纹丝不动。
地果树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树根继而连三断裂，里头浅绿色液体溢了出来。好呀，那你们和我一起，去陪阿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冰莲敛目。”
“闭嘴！
死了十六年的人，尸身一暴露，几乎是片刻，就如星星点点的烟火，消散在眼前。
一团绿色的像果冻泥一样的东西在江成的体内飘荡，它飞成一个小人形，眼看就要扎入树中。
和在现代，坐电梯上楼的感觉差不多……除了晃动感强了些以外。他说，身为符修，日后我们所学的每一张符，每一个阵法，当斩妖除魔，用于正道。”
外边的江宅中，冰莲说话声也很轻，带着蛊惑：“齐婉，你要相信我们。正道根本容不下你的邪阵，魔族才是你的归宿，你为何还这般执迷不悟！
“齐婉，你居然，你居然——”冰莲知道刚刚的异动代表着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往后退去，“你居然真的下得了手？”
“……”
惊恐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异样很快便消失，恢复一片宁静。
纸人上有她的一部分神识，纸人销毁，神识要回归本体，但齐婉不想要。”
齐婉领命而去。你为了所谓的正道，杀死了江成！
她陷在她最年轻最肆无忌惮的那段时光中，无法自拔。
记忆中，那个妖媚的少女铿锵有力：“掌门，我不会用阵来做坏事！我齐晚衣的道心，永远不会变！他说若是有一日，有人闯入阵眼，那便是他不想等了。你真的舍得吗？
一直都有注意沈寂之一举一动的简欢也跟着沉默了。
头顶的天一片湛蓝，几抹薄薄的白云飘在天边，像轻软的羽毛。”冰莲恨铁不成钢，她很心疼这个耗费无数心血的阵法，也心疼因此给魔族带来的大笔灵石、人脉、人才，“阵眼的人难道不是你亲自放进去的？
她不由又想起当年还在玉清派的事。”
“不知道啊，天呐，刚刚还好好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羽青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齐婉久久说不出话来。
茧一破，四周开始猛烈的晃动。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感觉，简欢还蛮熟悉的。
她爱惜地看着里边的人，轻笑。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这些都是你的自欺欺人！
但光透不进齐婉的厅房。
渔江城的百姓也感受到了，他们一脸惊慌。
掌门为此私底下找过她几回，希望她能画‘正’一点的阵法。
沈寂之：“……”
还好，他用的不是自己的雪剑。
他本在玉清派有很好的前途，却义无反顾跟着她离开，和她一起隐居在这座小城。你在干什么啊？
齐婉伸手捞住，在上头画了几笔，扔给简欢，轻声道：“送你们了。”
一滴眼泪从齐婉的眼角滑落。
江成随着倒下，齐婉伸手去接，死死把人抱在怀里。
是那样一个人，温柔，热烈，真诚。一边笑，一边眼泪跟着落。
江成彻底死了。
江府离后山最近，地面跟着不住晃动，厅内挂着的名家字画不堪重负从墙面脱落，瓷器滚落一地，敲碎的声音不绝如缕。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活着进入地宫，进入阵眼！他等不了一个又一个三年，让我下手。
他去扶冰莲，其他青衣侍卫将齐婉围在中央，有些心惊胆跳地看着她。
齐婉忽而呆呆停下了所有动作。
齐婉低着头，从地毯上慢慢站起来。
江府里，没有人是齐婉的对手。”
魔虫飞了起来，因为足够细小，无人察觉。
别人不愿让她研制的邪阵，他不在意，反而帮她试阵。
只是，她的心脏不是红色的，是深黑。”青柏带着人闯了进来。
她毁了那一部分神识，唇角溢出些许血迹。
冰莲脸色苍白，对着魔虫轻吹了一口气：“去！
“冰莲姑娘！
她看向齐婉。
他在说，这个茧，不是他或是她能劈开的。”
简欢和冰莲两张脸不断地在齐婉眼前切换，还有江成那张脸。”齐婉眉目一凛，一掌将冰莲击飞。玉清派也容不下你那些邪阵……”
“我齐晚衣的道心，永远不会变。最多再过三年，我们保证江成能醒过来。
冰莲坐于地面。看到自己画出的第一张符，你当时又在想什么？
齐婉阖上双目，脸色惨白。齐婉，是你放任他们进去的！
齐婉从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茧前。
茧已破，‘齐婉’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在这片地宫重见天日前，她烧成了一小摊纸灰。
作者有话说：
沈：划重点，她说的是‘你们’。
指尖黑色魔气缭绕，一条黑色的魔虫从心脏钻出来，爬到她掌心。”
少女拍桌而起：“自然！
“这是怎么了？
那时的她，说要成为玉清派最厉害的符修，九州大陆最厉害的符修，护卫九州，斩妖除魔……
简欢收回视线，手放在身后，示意沈寂之退回来。
齐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街上有不少跑出来的百姓，他们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天。
但到底，齐婉眼一闭，一掌狠狠劈了下去。
这把剑，卷刃了。
噗的一声，冰莲背碰到墙面，滑落在地，呕出一口血。”
简欢话头一转：“但是，齐婉师姐，你有做到吗？
蹭的一声响，沈寂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走到茧前。
她闭目，苍白的唇飞快默念诀术，一小团黑色的雾气萦绕在她施法的指尖。
齐婉在阵法上很有天赋，但她的天赋点在了奇诡的阵法上，不喜欢循规蹈矩，喜欢反其道而行。但你的正道却容不下你！
冰莲虚弱道：“去，杀了阵眼里的人，夺回地果树，交给魔尊。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开始就不要去碰触那条线。尊上派过不少人来，但齐婉向来只留修为不高的，其他全部赶回去。他说，这句话每个长老都会对每一年的新弟子说，那齐婉师姐你也应该听过的。
第30章
剧烈的轰响声从后山远远传来，惊走鸟雀无数。
细细碎碎的回忆就像刀，一刀一刀挖空了心脏，说不出的难受，宛如凌迟之痛。
简欢一句接着一句逼问：“齐婉师姐，你还记得你十多岁的年纪，背着包袱满怀期待走进玉清派的大门，走进玉清派的符堂，你是何种心情吗？
她看向面前的齐婉，轻声开口：“齐婉师姐，这个茧是十六年前你亲手所制，除了你无人能破。那些日日夜夜一遍一遍重复画符，研究阵法的时光，你还记得吗？
不，不是她，不是她。你自己作的茧，终究得你自己破开，没人能帮得了你。
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好多，但心也空了很大一块。
齐婉站在那，似乎沉浸在自己分崩离析的世界里，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她看着周围这些人，喃喃自语：“都来了啊……也好。
就在齐婉离开没多久，冰莲倒地，身体化成了一滩黑水。
一双似醉非醉的媚眼彻底被黑色填充，她愣愣地看向冰莲。
是她做错了，她的想法是错的，她的道是错的，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
房内的每一扇窗户前，都有厚重的黑色帘布遮挡着。
但是她是怎么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