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手，继续往前走。

　　她费那么大劲，吃那么恐怖的东西，跟黑袍怪物周旋了半天，套了半天近乎，她的第一个请求，竟然是先放了他们。

　　楚酒知道，它这是困了。

　　楚酒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喉咙里继续呜呜地哭。

　　这位白天当言医生，晚上当黑医生，二十四小时无休，比上班还惨。

　　他们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就算言不秋现在是黑医生，没什么神智，门外还有个韩序，门里有两只大粽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楚酒十分尴尬。

　　咦？

　　它在她的椅子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好像她装哭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歌声。

　　“可是我不喜欢，”楚酒飞快地思索，“哎……你……那个……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小欧和黄泽张了张嘴，大概是打算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楚酒打断。

　　然后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唱歌这件事，看来是逃不掉。

　　楚酒又尝了一小口，确定无疑——

　　这是一罐化了妆的黄桃。我在大白萝卜上雕个花给你看呦。

　　两只大粽子一起激烈地挣扎起来。

　　楚酒懂了，它并不喜欢歌词，它就只喜欢听她“呜呜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楚酒的哭声，手术床上的黄泽和墙角的小欧也都不再挣扎了，一起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奇景——

　　一个喜欢没事就切人的怪物，穿着一身黑袍子，张着蝙蝠一样巨大覆着薄膜的翅膀，正伏在一个哭得悲悲切切，女鬼造型的女孩腿上。

　　他俩原本以为，这女孩是吓傻了，一心哄着穿黑袍子的怪物，可现在看来，她倒像是在平静地接受黑袍怪物的进贡。

　　黑医生动作迟缓平静，慢悠悠地走过去，不是去手术台的，一看就是直奔墙边，想去拿它那支心爱的银光闪闪的“小甜甜”。”它说，“我，只，会，听，歌。

　　楚酒再接再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黑医生明显地感兴趣了，慢慢走回来，“你，唱。

　　系统难得善良一次，给她放了个水，没改掉黄桃的气味，只要闭上眼睛不看，吃起来毫无问题。

　　刚刚打开罐盖的时候，楚酒就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它就是想睡个好觉。

　　楚酒继续哭着，对打开的门缝比了个手势。”

　　口气就像在说：我写副字给你看。

　　楚酒试探着搬起它的头，它都没什么动静，是睡熟了。

　　它转身去办公桌上抽了张抽纸，递给楚酒。

　　哭谁不会。

　　黑医生却只把黑色的翅膀轻轻搭在楚酒身上，拢住楚酒，向前靠了靠，把头搁在楚酒的膝盖上。

　　它似乎很放松。

　　游戏茧里可以伪造嗅觉，气味绝不可靠，楚酒要了双筷子，用筷子头探测了一下。

　　它乖乖地伏在楚酒膝盖上，翅膀拢着，完全想象不出，它的皮下是那个挺拔高冷的言医生。

　　密码终于出现了。

　　黄桃块块甜蜜又清爽，也不算多，只不过是一个罐头的量，楚酒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风卷残云，全部吃光。

　　一行提示报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200】

　　接受了它的礼物，它的眷恋值又升了，已经高达一千一。

　　楚酒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拿着筷子，认真地咬着筷子上灰白色的块块，小欧和黄泽现在由衷地觉得，她好像比旁边那个披着黑袍子的怪物医生更加吓人。”

　　所有人：？

　　“我，不，会，唱，歌。

　　“手，术，好，看。

　　黄泽和小欧看得快崩溃了。

　　黑医生回头看看里面绑着的两只大粽子，摇摇头，一字一顿：“不，行。

　　黑医生仿佛十分满意，接过只剩汤汁的玻璃罐，抬起爪子，好像想去帮她擦嘴角的黄桃汁，又仿佛觉得自己的爪尖太锐利，停住了。

　　黑医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终于盖上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渐渐地不动了。

　　楚酒继续呜呜咽咽，越哭越像真的，哭得高高低低，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百转千回。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清清喉咙。我杀只鸡给你看。

　　黑医生的大翅膀抬了一下，楚酒提高了哭声，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第48章

　　楚酒不按照童谣的调子继续唱了，直接试了试装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动了。这也太容易了。

　　味觉并不能伪造，这是正宗的黄桃罐头甜甜的味道。

　　黑医生那么喜欢那束头发花，可见口味相当别致，可是楚酒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一首适合它的歌，只得随口瞎编。

　　楚酒用筷子头点了点，灰白块块的形状是真实的，每只都像厚实的迷你小碗，中间有个圆圆的槽，就是黄桃罐头里果肉的形状。

　　尺寸、形状、触感全都正确，楚酒夹了一块，试着舔了一下。

　　这张抽纸上，正在缓缓地浮现出浅浅的印花，一排又一排，全是字母和数字。

　　抽纸不是实物，是虚拟道具。”

　　黑医生转过头。

　　甜甜的，像是黄桃罐头。

　　黑医生听得彻底入了迷。

　　楚酒象征性地擦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珍贵的抽纸收进口袋。

　　楚酒小声幽幽地唱：“落雨啦——天黑啦——十个小孩要回家——一脚跌进镜子里，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用黄澄澄的眼睛望着楚酒。

　　不出所料，提示弹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400】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它的眷恋值一口气冲到了一千五百整，满格了。

　　楚酒努力继续编，声音大了点：“落雨啦——天黑啦——八个小孩要回家——泉水咕咕冒着泡，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的目光转向墙边的小推车，很明显又想去拿它的小甜甜了。

　　四个人轻轻走出房间，关好房门，才一起舒了口气。

　　楚酒正好饿了。

　　楚酒吃掉第一口，第二口咬得比上一口大得多了，三两口就吃光了一块，马上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抽纸的一角，印着个不起眼的“1/5”。

　　楚酒嘴里哭声不停，小心地揽住黑医生的头，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扶着它，把它缓缓地放倒在地上。

　　楚酒收好关停密码，问了黑医生一个问题：“那边绑着的那两个人，可以放了吗？

　　她这不就是长着一副鬼样，但是内心布灵布灵地发着光的鬼版人间天使嘛。

　　触感也很像，稍一用力，筷子头就陷进果肉里。”

　　楚酒：“……”

　　它像是又想起粽子的事，转身往手术床的那边走，“我，做，手，术，给，你，看。

　　楚酒接过来，就知道不对。

　　它走神了，它好像不喜欢。”

　　小欧和黄泽立刻感动了。”

　　楚酒：“……”

　　楚酒无奈，只得说：“那你过来，我唱歌给你听。

　　黑医生停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进这个游戏茧后，只好好吃过一顿饭，这罐黄桃来得正好。”楚酒说。

　　它又不动了。

　　“落雨啦——天黑啦——九个小孩要回家——笔上开出头发花，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两只大粽子。

　　被困在这间小黑屋里，原以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得进楼下停尸房，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转机。昨天用安然入梦对付它，立刻狂涨了四百眷恋值，看今天的样子，仿佛也不一定非要用卡。

　　言不秋说过他喜欢花，黑医生拿到了头发花后就很高兴，眷恋值狂涨，按这个逻辑，言不秋也说过，他下班后喜欢看看书听听歌，那黑医生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些块块碰上去能感觉到是实体，并不是虚拟道具。

　　黑医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直到她吞掉最后一口。

　　韩序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迅速到房间最里面，先解开手术床上黄泽身上的绳子，又帮小欧也松了绑。

　　小欧深深地觉得，这场景能让他做一辈子的噩梦。

　　“我其实不太想看你做手术。

　　黑医生歪歪脑袋。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才肯吃这种东西？

　　好像她的哭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天籁，黑医生的大袍子动了动，两只蝙蝠大翅膀从袍子的破口探了出来。

　　楚酒立刻把它叫住：“哎，你等等。

　　它这对大翅膀长着嶙峋的骨刀，都是凶器，楚酒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停了，黑医生依然乖乖地躺着。

　　她嚼了嚼，咽下去了。

　　“2/5”、“3/5”和“4/5”都已经有了，现在又拿到了“1/5”，只差最后一张密码，游戏就可以关停。

　　楚酒努力继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忽然不看推车了，转过头，望向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