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胀，眼底涌现潮意，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复杂情绪。

　　卓裕压低重心，双手扶膝，身体稍倾，便如天上瀑布，奔至人间。

　　这只是占时很少的一帧镜头，导演设想着与最后“雪山之巅”的画面串接，静与动，文与武，最后再给滑雪服上的图案特写，剧情呼应。

　　姜宛繁这边镜头虽然不多，但也拍摄了一整天，晚上十点才收工。

　　知道卓裕和徐佐克的恩缘，这一次导演组特意把徐佐克也请到了现场。

　　—

　　第二天清晨，姜宛繁似从梦中猛然惊醒，直楞楞地坐起来，眼前短暂晕眩。只见他凌空翻转，完成度极高的一个大回转后稳稳落地。

　　他抬头，凝望空山，目问白雪。我出来抽根烟。

　　“从东面山段下，120米处是你的第一个弯道，记得你的重心要比正常标准再压低一点，因为接下来是第一个旗门，重心放前不放后。”

　　卓裕一愣，随即乐出了声，“这次就不怕了？

　　“这地方不能抽，抽烟区在那边。

　　“不一样的。”烟盒和打火机摆在他脚边，手指间夹了一根, 但没点燃。未知之境又怎样？

　　她嗓子哑，“要去了吗？

　　卓裕轻轻撩开她脸侧的碎发，熄掉最后一盏灯，抱她入怀。”

　　见他不为所动, 姜弋咽了咽喉咙, “你得吃, 你不吃，我就去跟我姐告状。

　　笑声与起哄声阵阵，与这艳阳白雪交相呼应。！”卓裕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回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等我回来。”

　　他说这话时，一点都不狂妄，眼里有一种轻松的坚毅，从容又自信。先拍她！北京下了三天雪，天时地利，厚雪皑皑。

　　姜宛繁在雪色里微眯眼，心脏似要膨胀而出。”

　　姜宛繁眼睛有点红，白雪衬托下，像两片桃花花瓣。”

　　“对，她设计并且绣的。这个高度，让所有围观者发出惊叹。”

　　“马上。”

　　姜弋懵懂回神, “姐夫, 你怎么坐这儿啊？

　　海坨山雪场是国内为数不多，适合高山滑雪的场地。

　　雪量增大，山区气温骤降，拍摄组那边通知准备。

　　卓裕皱了皱眉。

　　雪落满山，风裹旗杆，万生万物都在振翅呐喊。

　　除了医院围墙外漂浮的鸣笛，北京的冬夜能冰封住所有动静。

　　速度极限，雪板铲起落雪，绽开成雪扇，在他脚下如腾云。

　　卓裕笑，“跟只兔子一样。卓裕被她这动静吓一跳，“我吵醒你了？”

　　“什么菜？到时，雪还在下，对接了气象局，半小时后的雪量会更大。

　　山顶之巅，雪原之上，卓裕站在那。”他指了指姜宛繁，又指了指卓裕，“我记得，这次拍摄所用的滑雪服上的图案，是你爱人设计的。她蜷缩着，约莫是北方太干燥，皮肤微微泛红，卸了妆，鼻尖冒出一颗小小的痘。

　　卓裕忙完事，八点过来陪在现场，回酒店的路上，姜宛繁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张导想了想，灵感大开，连忙叫来组务，“我突然有个构思，能不能把传统文化和运动美学出串联起来？

　　他缓过这阵情绪，然后下意识地回头，去人群里搜找姜宛繁的身影。但就算出事，也算为国捐躯，光荣。”

　　“怎么没见过，俱乐部里不是天天滑？

　　广播里响起音乐，鼓点，电音穿插，如电流在五官巡游。”卓裕忍不住笑。”

　　卓裕笑, “我一这么大的活人搁你面前，你都能擦肩而过。”

　　“你今天拍摄，我想去看。卓裕动作轻柔地拨过她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姜宛繁平息了一下心跳，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你怎么没叫我。

　　卓裕这套动作完成得实在漂亮，扑面而来的震撼被镜头记录。

　　少时梦想、遗憾、委屈、不甘、抉择……在这一刻通通释怀，隔着墨镜，他眼底泛滥潮水，湿意难挡。

　　姜宛繁连话都没力气说，回酒店就懒在床上，被子裹成一条蚕宝宝。”

　　姜宛繁晕了过去。卓裕屏息，如游鱼回归深海，不止身体，灵魂的力量也在汹涌外展。

　　那抹红淬了光，伴随呼啸山野风声，滚滚红尘，快意江湖。

　　姜宛繁站在原地，笑着对他挥挥手。”卓裕边问边打开，一看就皱眉, “茄子豆角啊，我不爱吃这个。青山遮不住，那就借风东去闯、去冒险，总能开辟一条新航线。

　　张导兴奋得一拍大腿，“行！”姜弋示意他过去点，然后挨着他也坐下，盒饭递过去, “喏, 正好在这吃吧。”

　　“吃点儿蔬菜吧，你看你，眉骨都冒了两颗火气痘。”她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我陪你去北京的时候，徐佐克老师说的那些关于你的过往，我有点儿羡慕他了。卓裕跑到姜宛繁身边，她穿着黑色长羽绒，脖子上是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忍着双目剧烈的刺痛，仍强撑着睁开眼。”她一本正经说。”

　　卓裕很久没吭声。没想到冥冥之中注定，真有派上用场这一天。”

　　她语气太温柔了，还有一丝委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垂直落差的山脊，像是他的年少绮梦。

　　漫天风雪里，山雪同色，卓裕身着一抹红，似神笔，勾勒出赤焰流动的风景。”

　　卓裕接到消息后，姜宛繁似早有准备，拿出几个样板给他看。

　　没找到人，徐佐克惊慌的声音先入了耳，“快，快叫救护车！他只顾低着头走路，半条腿都跨进住院部的西门了，被台阶上的卓裕喊住：“不看人的？”徐佐克严谨道：“这是拍摄，不是比赛，不必追求过多的速度，你很多年没上赛场了，要服气，不许逞能。

　　卓裕笑，“想看不早说，单独滑给你看不就行了？

　　遇石便蜿蜒躲避，枯枝挡路，他腾跃而过，攀于山顶，而后无畏途中荆棘，亦能勇敢去追，去跨越。

　　姜宛繁往他胸口一蹭，捂着的声音有些闷，“我都没见过你滑雪的样子。”姜宛繁闷声，“怕你摔断肋骨。

　　远远看着，像一片黑色落羽，枯萎在雪地里。

　　音乐渐入副歌，一段密集鼓点演变，轰的一声如惊雷投掷。

　　卓裕没松口。卓裕已换好滑雪服，悉心听徐佐克提点。

　　几分钟后，卓裕出现在东面山顶。”

　　“也怕。”

　　卓裕上缆车，轿厢缓缓上移，隔着玻璃门，他一身红白滑雪服，雪板立在腿间，像一株自由生长的翠柏。

　　卓裕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不会让你当寡妇，你老公还是……挺厉害的。卓裕压板降速，原地一个飒爽回旋，堪堪停住。

　　相比白天的慌乱, 这一刻已宁静太多。”

　　“不行。”

　　艺术工作者的思绪总是天马行空如万花筒，其实拍摄的内容很简单，组务联系了市区一家装潢古典的刺绣店，无需过多布景，姜宛繁坐在工作台前，拣线，穿针，手指细长幻动，光影布局里，随着镜头拉扯，像一只栩栩如生的画笔。”姜宛繁露出笑脸，晨光是天然氛围灯，她笑起来像冒尖的荷叶，梨涡很浅，镶嵌在嘴角，是荷叶上的露珠。缓速带颠簸，她惊醒，眼下一片淡淡乌青。

　　姜弋出去买盒饭，拎着个塑料袋悉悉索索地响。

　　轿厢里的卓裕，忽然微微屈膝，调整到她能完全看见的高度，双手弯向头顶，比了一颗……心。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很久之前，只要有灵感，就会设计着玩儿。

　　卓裕的身影像飞溅的血，朝她失措狂奔。

第62章 万中之一

　　chapter62

　　北x医院。而不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你。

　　这一程，逆行山川四季，空手揽人间。”姜宛繁说：“我想看……过去的你，更好的你。”

　　卓裕不忍心，走过去摸了摸她头顶心，“你最近太累了，在酒店休息，这两天拍完，休个长假，我带你去瑞士度假。”

　　卓裕知道，老师这是担心他的安全。导演激动不已，一遍喊过。卓裕近乎蹲在雪板上，左手伸后，压住板尾，目光坚毅，落差边沿腾空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