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些官职略低，住处偏远的，隔天到大朝会了， 头天晚上干脆就不睡， 直接找个地方通宵达旦， 待到四更梆子一响，麻溜儿沐浴洗漱，换上官服，精神抖擞去上朝。

　　确实是痛快的。

　　彭芳奇的家境一般，如此一来，一家老少总算终生有靠，愿他在天之灵能得片刻安息。

第190章 巧克力

　　朝会在每日寅卯之交， 即早上五点开始，七点结束，如遇重大事务，会相应后延。

　　铁打的朝廷，流水的臣子，同一座宅院更换主人是常事，有的是犯了事儿被抓被贬被砍，有的则是单纯升迁调任。

　　至于落到自己手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单看皇帝是否偏心。

　　天天这么着是真撑不住。”

　　多少岁呢？

　　他没杀死张心，可又确实杀死了张心，用最残酷、最兵不血刃的手段。

　　总之，这父子的最后一面，他没回头。

　　最后的最后，史书上还会记载庆贞帝的英明伟大、慧眼如炬，以及为了维护先帝颜面而如何忍让，孝心简直感天动地……

　　中午柴擒虎回家时，师雁行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你一定一定要做个直臣，急流勇退。

　　不算年青了，也不算年老，仍可照顾家人，四处游走。

　　若庆贞帝还在位，必然也已年老，若依旧英明，想来也能容忍他再放肆一回；

　　若心生猜忌，更该退出。

　　待到那时，想必朝堂风云也看遍了，富贵荣誉也享尽了，再贪恋不舍也没意思。

　　其母额外施恩，封三品诰命，其妻为四品诰命，膝下一子一女，子封爵，可入太学，女为县郡，朝廷养之。

　　三天后，圣旨下了：

　　姑念张心年事已高，又曾屡立功勋，贬为庶人，即日起离京，遣返原籍，永世不得返。

　　那种权力中心本身自带的气势和压迫感，真的会滋生出人的野心。

　　退朝后各路官员去各自的衙门办差， 晌午管一顿饭， 下午大约未申之交结束。很震撼！

　　庆贞帝赐下的宅院很大，位置也好，关键是免费的，不花钱。

　　京城真的太大了， 好多住得远的官员往往凌晨两三点就要起床，之后匆匆赶路抵达宫门口应第一道卯， 真真儿起得比鸡早。

　　直臣正面体现皇帝的容人之量和气度，没有任何一位自诩贤明的君主会杀死直臣、谏臣！

　　毕竟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重臣，大多是靠年纪换的，天天让一群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儿两三点起床，实在不够折腾的。

　　等下朝了，再约三五好友共进午餐，完了下午在家蒙头大睡，补眠。

　　如无皇帝特别关照， 从宫门开始，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集体步行进去， 而这里距离朝会所在地至少还有三五道宫门和关卡，都需要时间核查。

　　若不在……一朝天子一朝臣，再赖着，恐怕会变成第二个张心，终究无趣。

　　但同样的，她也久违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可怕。

　　如今新年伊始，也该有个结论了。

　　当初与柴擒虎同去宜州，却埋骨当地的七品官彭芳奇同样被追封：官升三级，以四品官员的规格重修陵墓。

　　四十来岁吧！

　　以张家为首的数十名官员抄家，其家眷未过车轮者入贱籍，永世不得出，成年者斩首。

　　张心当时愣了下，也没哭，过了会儿，轻轻嗯了声，好像只是听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消息。

　　听说张氏父子的下场后，师雁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如此一来，师雁行也跟着摇身一变成了正四品诰命，逢年过节可入宫拜见。

　　何其讽刺。

　　只是回房休息的路上，有些走神，摔了一跤。

　　总算有个结果了。

　　师雁行想了一回，不便直接给银子，就亲自挑了些日常用品，皮毛衣料等物，连同书信一并送过去。

　　柴擒虎官升两级，任工部侍郎，正四品，赐宅院。

　　但凡张芳苟活，哪怕让张心即刻去死，他也不会犹豫，不会遗憾。

　　所幸，庆贞帝对柴擒虎蛮偏心。

　　痛快么？

　　师雁行：就很爽！

　　当晚，张心自尽了。

　　或许是数十年的政斗已使他如此心狠，又或是最后一点骄傲，叫他死都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

　　饶是这么着，柴擒虎还是修书一封，托人转交给彭妻，只道自己是彭芳奇生前好友、死生兄弟，但凡日后他们有什么难处，只管来京城找自己。”

　　奸臣只能享受一时，忠臣可能随时赴死，唯有直臣，剑走偏锋，方可有一线生机。

　　像柴擒虎这种异军突起青云直上的，实属异类，满头青丝在一干鹤发鸡皮中别提多显眼。

　　此番尘埃落定，柴擒虎成为朝堂之上唯一一名不满三旬的四品及以上官员，光彩已然无从遮挡。

　　所以一般京官到了五品以上，朝廷就会主动帮忙解决住房问题，即便没有皇帝赐宅的殊荣，也可以凭借身份搬到“二环以内”，每年象征性缴纳一点租金，算朝廷的隐形福利。

　　五品以下的官员无需日日上朝， 倒还好些，哪怕住得远， 五天折腾一次也受得住。

　　分家参与者，斩首、抄家。

　　得知这个消息后，柴擒虎和师雁行才狠狠松了口气。

　　人不能贪得无厌，越走得晚就越不想走，最后干脆走不了。

　　庆贞帝明明可以同时赐死张氏父子，却偏偏先让张心返乡，给他一点希望。

　　另因其骁勇果敢，额外加封上轻车都尉，同为正四品武勋爵，无实权，可世袭。

　　年前众人就已议过一回，三法司过年都没捞着放假，上下一干官吏数百人都被埋在海量卷宗文书之下，熬得风干。

　　短短一个春节，就活像苍老了十岁的张心颤巍巍接旨，仅有两个老仆与他同行，张芳等子孙被软禁在另一所院子里，只闻哭嚎之声，未能相送。”

　　顿了顿，又道：“过些年，我就找机会退了。

　　但偏偏庆贞帝饶了张心一命，杀了张芳。

　　君不见，冯田曾那般偏执，惹人生厌，最后不还是丝毫未损？

　　帝王之心又是多么狠厉！官职和爵位并行，互不干扰，可领双俸。

　　然而不等他高兴，又毫不留情地杀死他最器重也最疼爱的唯一嫡子。

　　问：自家门口抬头就能看到皇宫是什么体验？

　　也就是说， 四点之前必须到！

　　正月底，二月初，张党陆续被清理完毕，关于有功之臣的封赏也陆续下来。

　　别人师雁行不关心，只听过就算。

　　张芳死的消息当天就传到张心所在的客栈。

　　据当日押送的差役说，张心没掉一滴泪。

　　最后一点体面和指望，他终究没盼来。

　　权力让张氏父子拥有一切，也让他们失去一切。

　　在升官之前，他也属于每天起早贪黑的那一批，但现在不用了！

　　张芳等五名官员当天推出城外斩首，余者各自死刑，或秋后问斩，或赐自尽。

　　但上朝之前， 寅时过半就结束点卯，无故不到者要治罪。

　　自打来到京城后，师雁行就发现广大京官们基本都昼夜颠倒， 各个是把熬夜的好手， 相当一部分群体还呈现周期性。

　　而就在张心离京后的第二天，另一道旨意紧接着下来。

　　沉寂了许久的京城街巷，终于再次热闹起来，各路消息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入城中，叫人目不暇接。

　　柴擒虎笑着点头，主动亲了亲她，“好。

　　又因柴擒虎身上还多一个爵位，正式迈入贵族行列。无关或轻罪者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