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仇怨

第254/266章

湿漉的眼神中是无边的冷漠,残留的恨意在暗中阴燃滋长。只要群龙无首,便可顺理成章收萧氏兵权,永绝谋逆之患。我念你对我一片真心,于是,我与那阉人监军做了一个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所以,从始至终,害你痛失你父帅的,不是别人,是我。其实,那是我的蓄谋已久。当年一切,都是我!”长风手腕转动剑柄,将寒峰般的刀身在手无寸铁的崔焕之手臂上反复地摩擦着,低声道,“我今日便是要杀了他,你当如何?

  下一瞬,来人手中的长剑已抵上了崔焕之的喉。

  此时,她竟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浓重的眉骨间坠着一滴晶莹的雨珠,一直迟迟不肯落下。于是,五年前,回鹘来战之时,朝中特派宦官前往峒关监军,密谋在其主帅归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当年之事,根本不是他,不是陇右军。”清河见状,从崔焕之背后移步而出,目如星光,芒寒色正。岂知回鹘大军折返,再攻峒关,你杖杀监军后,仍是领兵出关抗敌,最后葬身望断崖,陷入敌手整整五年。一片晦暗中,细碎的微光从门缝里落下,在她皎白的面靥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已有半月未曾当面见他。”

  “所以,我步步为营,幼时费尽心机与你相交,不过是为了笼络于我有用的高门贵子,博得一个可以出宫的机会。”

  清河错开几个犹豫着向她逼近的亲卫,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颤声道:

  “是我。”

  “害你失去身份,失去记忆,认贼作父,从此痛苦万分的人,也是我。”

  清河低笑一声,眸中淌着一片清光,从容自定:

  “此局,唯一的变数,就是你,河西少帅萧长风。”

  “害你失势坠崖,归根结底,并非回鹘,就是我。

  此间静得落针可闻,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此急促,如若擂鼓。他微微泛红的眸光像是有水汽凝成了重霜,冷意彻骨,可内里还燃着幽明不定的火焰。

  “清河,你别求他。

  男人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看她,面容冷峻,自上而下睨视着她,渊深的目色中映出她微启的嘴唇。

  “不要杀他。”她重重道。牢门“啪”地一声再度紧闭起来,外头的风雨和光线一丝都透不进来。

  她启唇,开始说道:

  “一月前,那个回鹘的雨夜,你质问我当年的真相,那时,我其实只说了一半。”

  她恍若未闻,顾自接着道:

  “河西萧氏,在我朝西北拥兵自重,大权在握,圣上忌惮已久。送公主殿下回府。”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地牢。”

  此句说完,她看到他的脸色全然变了,眸中渐起了厉色。”

  她幽幽回身,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一般:

  “陇右军是我后来引来凉州守城的,他们对当年此局毫不知情。”

  她垂眸,逐渐朦胧的余光里,男人的胸膛汹涌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够了!”

  “你知道的,因我的母妃身份低微,我自小备受宫人冷落,连女史都可以欺侮于我。”

  “十年前回鹘兵临城下,河西军入长安救驾,你在宫门遇到逃难出宫的我,你以为是上天的缘分么?

  只是这样俊美的面,柔情的眼,不知今后是否还能见到。”她顿了顿,看到他眼睫一动,目光闪烁了一下,继续道:

  “另一半,要从十年前说起。”

  长风倏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忽而对身后的亲卫怒喝道:

  “出去!

  长风收剑入鞘,回身大步朝牢门走去,步履沉着而钝重。”

  他沉着脸,似是已然腻烦,侧首朝身后的亲卫令道:

  “送她回去!

  她向着那束光扬起了头,微微眯着眼,挑眉道:

  “最后,终于让我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清河立着,凝望他许久。”清河抬眸,眸光万钧,撼动人心。她发自内心地淡然一笑。

  “你每日在梦里都喊着不要我杀他。”

  “自由的棋子。

  她眉心直跳,玉白的指尖几欲掐破掌肤,缓缓说道:

  “你放过他。无论我如何讨好,你都从未对我笑过。这是我与陇右崔氏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她反而垂头幽声笑了笑,款步向牢门走去。他的喉咙上下一滚,刻意地嗤笑了一声,偏生低首凑近身旁的女子,在她耳垂间柔声说道:

  “我少时走马章台,见惯风月。你不可杀他。”

  他昂首,凤眸睥睨,高声朝执剑之人道:

  “如今,这条命已被他折辱多日,不如让他一剑杀了我求个痛快。

  此刻,湿漉的雨水将他的轮廓衬得更加英挺分明。

  二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立着。锋利的眉宇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倦色。

  英朗的下颔线已生青茬。硬挺的下颚微收,瘦削了几许。我当时就想着……”他故意顿了顿,咧嘴一笑,道:

  “你若是能对我笑一下,我命都给你。”身后的男人突然发声,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道,“不要再说了。”

  崔焕之大笑着,又被拖回了最尽头处的刑室,狂妄无比的笑声回荡在幽深的地牢长廊,一会儿便消散在了雨声中,随之响起的,是清脆的镣铐相撞之声。”他大手一挥,呵道,“来人,将崔焕之扣押。

  眼睛适应了这样暗的光线后,他的面庞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清河快步追上离去的男人,抬手抓住了他湿凉的腕袖,紧紧扣住。于是我便一门心思只想出宫,重获自由。

  崔焕之大步迈开,已先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隔绝了二人对视的目光。”

  话音未落,颈上刀刃猛地一偏,已将皮肉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长风住手!他派兵前去围堵萧帅之时,我阻你前去营救,他便留你性命,只作囚禁。可我当年在宫中初次见你,便心生欢喜,誓要娶你。

  笑容温柔又残酷。各自的面容无法看清,唯有四目相对,湛湛生光。但崔焕之,你确实杀不得……”清河下颚微微扬起,带着不屈与抗争。

  静了片刻,清河等不到他眉间的那滴雨珠坠落,轻叹一口气,移开了目光。”崔焕之低睨了一眼架在颈侧的利刃正不断来回,只差分毫就可刺入他咽喉。”

  “我不记得梦中之事。

  执剑之手垂落下来,他唇角下压,耐着性子,克制着怒意,对她道:

  “你让开。从那一日起,我就是一颗安插在河西军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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