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数日子,数过年的日子,确切地说是在数封岌离京的日子。
寒笙摸索着朝床榻的方向走。
程元颂道:“姑丈去世,理应将两个表妹接回程家。
“父仇不报枉为人,不灭北齐不成家。没有人会给他说亲,宫中皇家也不会动这念头。
“表姑娘,笙笙不见了!”
三夫人点点头,道:“她们要守孝,深居浅出的。回家之前,她找了很久,买了好几串糖葫芦再回赫延王府。一早送了贺礼就走了。
寒酥谢过管事提醒,也并不关心,拿着油纸包的几串糖葫芦,直接回朝枝阁。他们早上刚来时,便远远看见了寒酥和寒笙,一直到现在小聚已经结束,他们也快离府了,程望舒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姑母,我今天早上好像看见寒家那姐妹两个了!
寒酥四处寻不见笙笙,又惊觉朝枝阁里一个下人也没有。”
寒笙笑起来,小酒窝立刻深陷。
她为他研磨时,状若随意地又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为何还未成家?她将缝制许久的衣裳送给姨母,寒笙也送了小礼物。她取出一个小巧的册子,将其翻开,里面有一个“正”字,她在“正”字旁边,又写了一横。”
程元颂点头,还未说话,侍女脚步匆匆地进来禀告朝枝阁乱成一锅粥——笙表姑娘不见了。一定能找到的。
“人都去哪儿了?
床幔内,寒酥轻轻叹息一声。我出去找找!没想到她们直奔姑母而来。字迹生涩,却工整。
看着妹妹朝她走过来,寒酥纵使困倦也强打起精神睁着眼望她,一直到她摸到床边。”翠微道。”
三夫人略一琢磨,有意缓解两个外甥女和娘家的关系。”
他眼也未抬,只说:“我不成家。
万籁俱寂的深夜,寒酥从黏缠的旧梦里醒过来,指尖仍旧发颤。
那是快要到她企图逃走的地方,她无意间从子林口中得知将军未成家。虽然她很想寒酥和寒笙待在她身边,也绝没有赶走之意。”
三夫人叹了口气。不过已经差不多有九年没见了。
姐妹两个刚从姨母屋里出来,迎面瞧见了来给姨母贺生的生面孔。”
十五年了,他始终坚守着那句誓言。毕竟寒笙眼盲,自是让人放心不下。她心里明白寒笙可不是个贪玩的孩子。寒酥瞧了瞧妹妹手腕上的小银镯,见不是多名贵的东西,才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三夫人生辰这一日。
寒酥剪断线头,给姨母做的衣裳彻底做完。”
程元颂点头:“那是自然,小时候常在一起。”
三夫人紧皱着眉。
苏文瑶笑盈盈:“这院子好,这院子更近了呢!
她去问了将军。她懂事得很,不会乱跑。”
寒笙几乎不主动跟姐姐要东西。”
皇家人。寒酥身上有孝不宜参宴,她也担心撞见前来庆贺的程家人。但是她从他的目光里看见了他对她的欲。还是寒笙跑过来找姐姐,寒酥才半睁着眼睛醒过来。他胳膊很硬,就像一块又一块石头挤着装进皮囊。
寒酥曾认为将军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以纵使她主动献好,他也未曾碰她。她温柔笑着,弓起的食指轻刮她的鼻梁,甜声哄:“姐姐回来给你买,亲自给笙笙挑最甜最好吃的一串。
彼时不知他是封岌,若是知晓,才会懂他那句话并非针对她。这是她所能看懂的他唯一的眼神,所以她忍不住去猜他是不是患有某种隐疾。可她们两个孤苦伶仃的,若能和外祖家冰释前嫌,也是多一个仰仗。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框,里面是她亲手雕的一个“寿”字。
许是因为寒酥把想说的话向封岌说清楚了,心下轻松许多。
姐妹两个同时打了个哈欠,在烧足炭火的冬日清晨,又沉沉睡了一个多时辰。”兜兰快急哭了。寒酥将手里的糖葫芦放在桌上,四顾环望,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寒酥辗转不得安眠,索性起身下榻。相反,眼盲加上家中变故,那孩子虽长得比同龄人小一头,心理却比同龄人大几岁似的。
可是寒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等姐姐归家。寒酥一听,知她这是真的犯了馋。”
朝枝阁离四房的住处很近。让姑母费心了。对于始终没有失身于他这件事,寒酥有着由衷的窃喜,也有着随时可能被抛下的不安全感。
也不知道小馋虫等了大半日,是不是馋坏了。她喃喃自语:“怎么就能不见了……”
程望舒劝:“姑母别急,表妹许是贪玩?
翠微刚转身往外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兜兰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好不好看?每晚临睡前,又会在那个小册子上再划上一笔。是不是去青松园玩了?
三夫人便叹了口气,道:“你姑丈都去了,上一辈的恩怨何必牵连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寒笙举起小手。
那些过去,都该放下。她送过礼物,便带着妹妹回去。”
一瞬间,寒酥那颗噙着期待的心立刻冷下去,连着自尊心也折断。
一大清早,寒酥带着妹妹去给姨母请安。
寒笙忽然说:“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就、就是突然不见了……”兜兰红框红红,“找了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人……”
第11章
今日三夫人生辰,程家过来庆贺的是程元颂和程望舒兄妹两个。她看向妹妹手上的小银镯:“很好看,谁给你的?
三夫人过生辰,府里要摆小家宴。你小时候也是和小酥一块玩大的,若还念着点小时候的情谊,能劝一劝你祖父是最好。
朝枝阁的下人们在府里仔细找过,可赫延王府很大,生怕遗漏了哪里。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告到了三夫人这边。
来者正是程家人,几道目光在姐妹两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寒酥带着翠微出门,在南乔那一片待了很久,半下午才归家。”
寒笙很喜欢闻松树的味道,最近时常往朝枝阁外不远处的青松园去玩。”寒酥声音软绵绵带着困倦。
侧立的寒酥挪了半步,死死盯向她:“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话不能提当年,容易让人伤怀。直到这一晚……他拉过她的手纾泄其中,而从这一晚后的夜里,她的手时常不属于自己。她说:“理该给你们介绍介绍,都是亲戚。她一想到今天早上收到寒笙送的小礼物,心里更加担忧。
他扛着孝道,又国恨加身。
白日,寒酥带着妹妹缓步走在朝枝阁里。到了一个新地方,她习惯带着妹妹先走一遍,给寒笙心里留下一个大致的轮廓。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不多时,下人禀告寒酥过来。因为寒笙的眼疾,寒酥的房中向来布置简单,东西能少就少,就是为了避免磕碰了寒笙。
天快亮时,寒酥才刚刚睡去,第二天必然起不来。”
“好。她隔日带着妹妹过去闲坐,送了亲自摘的一瓶绿萼梅。
是了,谁会娶一个路上遇到的、不知廉耻讨好献身的人。过去那样久,寒酥仍然记得当时心里的那一丝期待。
三夫人赶忙让府里的人去找。
想起妹妹,寒酥不由唇角漾出一丝笑。
回到朝枝阁,寒酥收拾了东西就要出府。
“笙笙,姐姐还想睡一会儿。接下来几日,她白日和苏文瑶做点心,偶尔出府去青古书斋,又去过李叔提点过她的南乔那一片,也会拿出很多时间陪妹妹在朝枝阁适应。只要过了年,他就会领军出征,他鲜少归家,等他再回来,她应该已经不在赫延王府了。
“姐姐!”
三夫人品着这话,品出几分不知真假两家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思。刚好她今日要出府去南乔街。
管事轻声提点:“宫里几位主子刚到,来找将军议事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程元颂,恍然道:“瞧我这记性,望舒没见过寒家姐妹,元颂却是认识小酥的。”寒酥帮她盖好被子,又在被子里牵起妹妹的小手。她静静躺了一会儿,平复了情绪,再缓慢转过身,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寒笙爬上床:“我陪姐姐睡。”
“是府里的四夫人。当时听到他这样说,只会当成是他对她的拒绝。”寒笙道,“蒲英带我去青松园的时候见到了四夫人。寒酥牵着妹妹的手穿过抄手游廊,并没有与来者正面遇到。
还未到府前,远远看见停靠着几辆马车。纵使曾经追随他义愤填膺起誓的人都陆续成了家。
到了下午,府里的几位小娘子陆续过来坐坐,悄悄寒酥的新住处,又送了些乔迁的小礼物。原以为是给姨母庆生的亲戚,待走近了,她才发现车鸾以明黄为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