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老天爷都要你死

第54/130章

  那个出错的奴仆口齿磕绊着谢罪,知晓大清早一个丫鬟被拉去私狱,下场必然生不如死,一时间更为恐惧:“大人饶命,ᴶˢᴳᴮᴮ大人饶命,小的手脚不麻利……”

  崔净空对此恍若未闻,他走过去,很克制的没有当即弯腰去捡,只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停下,低头瞧了片刻,面上看不出名堂:“将箱子抬到我房里,里面不用动,李畴,明白吗?

  能和这几个字搭上边的,无非是那个早就逃之夭夭的寡嫂了。

  田泰两腿战战,猛不丁瘫软在地,嘴唇里溜出微不可察的求饶气音,对面的人好似一只横行于世的妖魔,要来乱刀夺他性命。

  好在李畴紧随而至,虽被眼前场景一震,却迅疾扑上去,抱住崔净空的腿:“主子主子,全是奴才失职,碎尸万段都是应该的,可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身子夫人回来要同您生气的。

  此地昏暗无光,不辨白日黑夜, 始终没有人来。”

  爱恨情仇。他偏头靠上去,上面一丝气味也无。他不自觉出口:“……崔老爷?

  崔净空光脚坐在床沿,长发披散,看不清神情,身上仅着了一席单衣。

  衣物上残留的那阵苦桔味已经很浅淡,可同昨夜靡靡的香气比,这点浅淡的味道却不费吹灰之力,从记忆里伸出手,再度牢牢攥住了他。

  待他命田泰驾车回西郊,碰巧李畴正招呼奴仆将正房那张床搬出来,大开窗牗痛风,这是崔净空早上亲自下的命令:“把她碰过的物件全扔了。

  这些都应该被他烧掉了才对。

  田泰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主子昨夜最后昏了过去,再醒来又只字不提夫人,惹得他左右为难,可到底人已经绑过来了,难为主子还是来走了一趟。

  老大夫被松绑,走上前为他把脉。

  崔净空的记性太好,他甫一抽出,便在烛光下认出,这是他们二人一同回村里,去老宅时冯玉贞穿的衣裳。

  思及此,他不免唏嘘,只一五一十道:“无外乎爱恨情仇。”

  总算舍得从这堆旧衣里拔出眼睛,崔净空的眼锋锐利地扫过来,像是暗中洞悉一切似的,李畴连连点头,多的话一句不说。”

  崔净空掀起眼皮,总算觉得这趟并非白费功夫,颇有些新奇地问道:“某不解何为心病。

  “兴许明日问问他和那个周姑娘,”田泰差点咬住舌头:“不,奴才这就去问,他们一定知道夫人的下落。”

  乍一听到这个称谓,崔净空垂下眸,望着地上黑黢黢的影子,只淡淡道:“某去岁起便患上不寐之症,久闻大夫大名,迫不得已寻来,多有冒犯。可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崔净空只管阖上眼,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直到夜幕降临,他照例上床入眠,略一反身,身侧是空落落的对枕。

  男人神情晦涩不明,不知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挑动了哪根神经,似笑非笑半刻,忽而又变了脸,好似怒火中烧,眼眸里便带着刀兵的冷光。崔净空大抵未曾察觉他那时的神情:眉心微蹙,神色是冷的,眼睛却是温热的,凝着怀里人。

  真以为他当非她不可吗?

  烛火搁在桌上,一人落座于他对面,老大夫眯起眼,这才看清下令将他绑来的人的真面目。”

  忽而扬起语调,他咬牙恨道:“不会回来了!

  只这么一个空隙,李畴还没想好措辞,却见方才还坐在车里的崔净空已然快步走来。

  手中的匕首滑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佝偻下腰背,死死捂住脑袋,铁钉锥进脑壳也无异于此了,低声道:“回来?

  更不要说叫旁人近身,他自抵京后这三四年间欲.念浅淡至极,昨夜,他睁开眼,却看到那张完全陌生的、同幻梦中没有半分相似的脸,美梦破碎的失落和剧烈的厌恶逼得他几欲作呕。这又让人十分捉摸不透,弄不清他到底是不在意还是过了兴头。

  这位凶徒却泰然自若,男人手肘撑于桌沿,脑袋有些惫懒地支在手上,身着锦缎圆领袍,只朝他随意瞟一眼,暴露出十足的轻慢来。

  她是死是活,是寻了个蠢笨男人再嫁还是孤独终老,或是客死异乡,总归已和自己再无半分瓜葛。

74 ☪ 74、箱子 ◇

  ◎失而复得◎

  清晨, 白雾尚未散尽的时辰,老大夫被一伙气势汹汹的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眼睛还没睁开, 便被蒙住头扛起, 塞到了车上。”

  同昨日夜晚相比,他此时已经全然清醒过来,迷情香烛,床下藏人,他为落入如此拙劣的暗算而感到深深的耻辱。人还活着?”

  老大夫望着他的脸,骤然想起当年那位夫人头一回上夹板,窝在他怀中打颤的景象。

  “大人身子并无大碍,一年多补益气血下来,又正值身强体壮的年岁,恐怕并非身上的病症……”老大夫斟酌着语语句,下了定调:“大抵是心病。

  总归回西郊能勉强睡下几个时辰,他困于这具血肉之躯间,被反复折磨十来年,实在不能苛求太多。

  那只箱子分明摆在黑暗里,他却不由自主地朝那里望去,这下彻底睡不着,只得点起烛光,俯身打开了那只箱子。

  崔净空止不住嗤笑,是冯玉贞福泽单薄,偏要舍了自己为她搭建好的享乐窝,出去朝不保夕,她一个小寡妇奔逃在外,会碰见什么灾厄,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老大夫心下揣测,他这辈子悬壶济世, 救人无数,得罪过的仇家屈指可数, 结下这等要命梁子的, 细细想来, 委实没有。寡嫂不过和幼时那只他养不熟的斑鸠同出一辙。

  那个从偏房翻出一只陈旧箱子,想抱来询问李管家的奴仆十分惊惧,他赶忙爬起,李畴也愣了半晌,猛一拍脑门:这是自己当年慌张间随手塞了几件夫人老爷物件的箱子!崔净空被扰得一刻也不得安宁,他要找个替代,试图想起其他女子,却忽而发觉这些都如同浮光掠影,无论高矮胖瘦、美丑与否,对他而言半分差别也无。右手擎着一只森冷匕首,牵牵绊绊三四回才扶着床柱站起身,朝他缓步走来。

  秀外慧中的贵女,亦或是风情万种的头牌,他无一例外全是旁观者,望着这些世人称之为“美”的肉身自眼前无波无澜划过,激不起半点涟漪。”

  说完这句话,跟抽干了一丝气力似的,男人高大的身形轰然倒地,躺在地上,将自己手脚都蜷缩起来,徒劳地欲图汲取一点温暖。

  只是崔净空坐上返程的马车,神色便阴沉下来,爱恨情仇这几个字无休止地在脑中回响。

  直到一缕微光溜进, 不远处陈腐的木门传来嘶哑的开门声, 随着来人走近, 一簇暖亮的烛火也逐渐照亮了不算大的屋室。”

  崔净空硬拖着他走了几步,头疼欲裂,终于支撑不住。把人绑过来只为问冯玉贞的下落,自然更不可能。没死就直接拖到私狱。”

  总之,里里外外都要趁着主子不在的这段时候赶紧重新清扫一遍,这回李畴真是在门口死瞪着两个眼珠子,生怕又出了什么纰漏。

  崔净空见状,本想折返回京城府邸,却不料还未放下车帘,便惊闻门口的响动,像是有人不慎摔了什么物件,他下意识往地上去看,只这么随意的一眼,目光却跟粘在上面似的,动不了了。她跑了,不要我了!

  那只箱子很快被拖去正房里,可和方才的急切又不同,崔净空白日一眼也不往它身上瞥,任由它搁在角落。”

  作者有话说:

  改去了一些部分

  崔二白天:我不在乎

  崔二晚上:呜呜呜她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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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净空站起身,并未再说什么,轻飘飘叫人把老大夫放了。”

  床上的人忽而睁开眼,被疼痛折磨到隐隐发红的眼珠锁住了他。

  分明都是手,都是女子的手,为什么会有不同?

  时隔多年,这张脸依然廓然朗清,然而那时尚还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现下却真冻成了一块冰,加之面色稍显苍白,愈发漠然不可亲。

  这群人身强力壮, 规矩严明, 一言不发,全程只听闻辚辚移进的行车声, 根本推测不出去处,最后摘下闷头的麻袋,只模模糊糊知晓大抵身处一间昏暗的地窖里。

  从地上爬起来,和李畴一同把崔净空搀到床上的田泰总算接了一句话,却是颠三倒四的:“主主子……他们好像就在京城,奴才前些日子街上见过,那个曾为夫人治腿的老大夫和周姑娘。

  放置于最上的是他的旧衣,没什么好留恋的,崔净空将它们扔在一旁,丢出去三四件,向下翻找的手忽地顿了一下,指尖搭在了一件翠纹裙上。

  他盯着地上倾倒出来的那只紫檀盒子,还有几件十分熟稔的女子衣裳花色。

  霎时间,几年前为那位冯夫人调药的记忆也浮上了心头。

  他此刻只庆幸周芙和药童于前两日, 已去往相邻府道替他传信, 因而才躲过一劫。

  老大夫借光一瞧, 身旁的两壁血迹斑驳, 其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刑具, 匆匆一眼掠过去, 只觉寒气入体,原是身处牢狱中,瞬间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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