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蛰伏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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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之见,河西萧氏拥兵自重,可是意欲谋反?”她猝不及防,声音低了下去,扑闪着浓睫,颊边已是红雾弥漫,却也丝毫不慌乱。”

  “可圣上那边……”清河欲言又止,眸光垂落,盯着脚底喜服随风曳摆的裙裾。少见的一身红绸锦袍,衬得他意气风发,郎艳独绝。

  只见他也是一袭赤金锦袍上覆着明光甲,麒麟肩吞浮夸又碍眼,正一手将镶金的马鞭绞成两截,轻轻拍打着掌心,细长的凤目里目空一切,既是挑衅又是不屑。如此大的诱惑,崔嗣算盘打得精,他不会不接。

  耳边忽闻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在她的轿辇旁停下。

  许久,她没有回话,可她眼底泛出的薄薄雾光已作了答。

  只是在定定望着他,肆意地笑。”清河收回目光,坚定道,“据我近日所见,萧氏父子,虽厉兵秣马,但心思都在稳住回鹘,抗击祁郸上。”

  “怎会如此突然?他皱了皱眉,质问道:

  “公主殿下,是信不过我河西军?”见清河似是被她疾言厉色所吓倒,她轻舒一口气,道:

  “现下,张恪已死,宦党已是一盘散沙,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浪。我就是要两军争斗不休。”清河藏于袖里的双手越绞越紧,浓妆下的脂粉被面上沁出的薄汗微微浸湿。

  看起来,与前世无甚分明。”

  宴海淡然地笑了笑,回眸望着她,反问道:

  “不错。他们绝无反心。”

  语罢,隐忍多时的他俯首下去,终于得偿所愿,纵情地覆上了她的唇。”

  “崔氏,是我请来的援军。行事爱人,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

  “河西军是你母族,陇右军与你无亲无故,你为何要引他们来争抢河西的功劳?”

  宴海凤眸一眯,平静地望着她道:

  “张恪已死。”

  眼见着女子昂首挺胸,被紧身骑装包裹的身姿凹凸有致。司徒陵跟在她身后,目色一沉,忽然揽臂勾住她的腰往身侧一靠,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此乃河西境地,你这般擅闯,是违令抗旨!”

  司徒陵见他顿生戾色,赶紧拉住他,低声劝服道:

  “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片刻,他错开目光,开口问道:

  “陇右节度使崔嗣老谋深算,如何会愿意出兵与河西军一道。”她停下脚步,倏而对他舒眉一笑,又娇又俏,在他面前,宛若待嫁的小女儿家,声音柔得像是春山温泉,萦绕心怀:

  “陵哥,你说是也不是?不是只是被梁柱砸断了双腿,还在宫中养病么?

  他跟在她身后,覆手在背,余光里映出眼前女子骑装下,一缕纤细腰身被骑装的革带勒得紧紧的,衣间的褶皱随着她的步伐一松一紧,勾了他的眼。清河,你呢?”

  她见他已明了,便接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笑道:

  “那么河西军和陇右军便多一分安定,大唐西北,也就有军马可战,疆土永固。浩浩荡荡的驮马车队,旌旗迎风招展,鲜艳的红绸满覆着大唐的金帛缯器。他一抬眼,又看到崔焕之大摇大摆地往清河身边走过去了,正与喜服少女言笑晏晏,说着些什么话,引得她频频展颜。

  视线再往上,是一双箭袖覆着锃亮的铁甲,握着缰绳的手隐有青筋起伏。

  长风双手抱臂,作防御姿态,冷冷道:

  “崔焕之,你来做什么?公主请陇右军在后护阵,让河西军少损失些兵马,也是无可厚非罢……”

  长风抿了抿薄唇,一言不发。

  宴海在她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父皇让你暗中督军是受了张恪谗言,事实上,不过是疑心兵权旁落,恐生异变,威胁皇威。

  她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似是在笑,又似苦笑,语调仍是肃然而端正,道:

  “人生在世,活着已是万分不易,更不必说,能与相爱之人相守何其艰难。宽敞的轿厢中仅她一人,她暗自褪了鞋袜,盘坐起来。若不是为了清河,我才懒得来凉州这破地,风沙那么大……”崔焕之甩了甩袖,上下斜睨了一眼同是红袍的少年,又望了望略显寒碜的城墙,拂了拂鼻头,嗤笑一声,得意道,“更何况,我还是公主殿下特地请来的。”司徒陵沉吟片刻,眉梢一动,道,“难道,你是要引河西与陇右相争?

  “他不会的。”

  司徒陵目光下敛,掩住渐暗的眼眸,道:

  “两军越是争功,越是相斗,长安那位圣上并越是安心。既然你如此笃定,河西萧氏不会谋反,也有何惧辜负他?据说,死状惨烈。”清河始料未及,一双眼不由微微睁大,目露诧异。”

  宴海挑起眉,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念及往事,她在心下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迈开步子,掠过目露愤意的少年,哼笑一声道:

  “终有一日,你会来谢我的。”她背身而立,缓步朝前走去,“他进谗言于父皇,妄图借帝王疑心,一统朝内朝外的兵权于己手,陷害忠良,他就该死!”

  清河一愣,忍不住追问道:

  “死了?”她迟疑之下,下定决心开口道:

  “圣上许我出宫,是为了获取河西军情报交予御前张恪张公公,借机收取兵权。

  司徒陵不语,只用手掌捂住了她那双灼亮而撩人的明眸,声音一如既往地沉定:

  “这下,看不到人了。”

  宴海拢了拢沾了些许砂石的衣袖,平淡地叙道:

  “在我拜别父皇,离宫的当夜,他就横死在内侍所了。”

  她猛地回身,正色道:

  “阿姐只问你一句。

  “岂有此理。靴口的云纹收紧,包裹着紧实又流畅的腿部线条。如此,确实不错。

  宴海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声音绵绵,如潺潺流水:

  “我钟情司徒陵,待此次回鹘局势一定,我不会再回长安,我欲与他远赴魏博,共同抵御东突厥。

  “陵哥,万一有人呢。他盯了一会儿还在城墙角交谈的两个女子,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声:

  “哟,萧长风,你,你竟穿红袍。何时死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一看到,忍不住又想起那夜,同一双劲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强势地将她从她的马上悬空拎起,夺过来扶坐在他的马上,双臂圈住她,不让她再乱跑。”

  “无愧天地,无愧己心……”清河喃喃道。

  长风闻声听出了来者何人,不耐烦地转身,望见了缓步朝众人走来的崔焕之。

  二人沿着城墙根漫步,四周无人,安静得只剩一双“簌簌”的脚步声。

  ……

  长风将行军计划交待下去,几个亲卫领命,换上侍卫的着装藏身在了和亲队伍中。”他恨恨道,飞步走了过去,横亘在二人中央。

  ……

  不登时,和亲队伍便从凉州出发,前往回鹘王庭。”

  她下颚扬起,明珠耳珰随之轻轻摇晃,微翘的唇角边,藏着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回道:

  “收服回鹘王庭的功劳,陇右崔氏难道不想捞一份好处?”长风侧身一望,见宴海公主已从城墙角走回来,。”

  清河抬眸,遥望几丈外那个在和亲队伍中来回奔走排兵布阵的少年。在窗幔翻飞的缝隙间,她的视线恰好望见一缕赤色的衣袂,一下又一下地拂过马镫上的墨纹暗金革靴。你效仿本帅,可哪比得上本尊我英俊潇洒,你还是换回白袍。”

  司徒陵干笑一声,随即开始好说歹说道:

  “此行借突袭回鹘王庭,并非万无一失之计,乃险中求胜。

  宴海神容却并未有异,冷硬地说道:

  “他该死。

  司徒陵望着两个皆是一身赤锦袍的少年将军分毫不让,恰似针尖对麦芒。

  一组精锐的河西军藏于和亲队伍中为先锋,陇右军殿后。”

  清河微微一怔,拧着袖口的指尖缓缓松开。”她仰首,望向天空,霞光照锦,绚烂如昨。别丢人现眼。

  “自小,只有阿姐真心待我好……阿姐,此事我只说与你听。但,我是为了他们两军好。

  清河独自端坐在喜轿中,正是盛夏,日头晒着,有几分闷热。”

  “不错。”

  长风见她轻飘飘一句语罢便走远,手肘一横,甩开制住他的司徒陵,指着她离去的背影气道:

  “司徒陵,你说,她好歹也是我远房堂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眼前的少年将军天纵英才,潇洒恣意,彼时哪懂得什么朝堂险恶。”

  “你以为我想来?她指点山河的模样,英飒中带着几分娇媚,百看不腻。再过一月你便要行及笄礼了,依照此人的性子,他既已动了心思,便不会罢手,更不会退却。

  清河侧过头。他一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去追上了宴海。毕竟,我朝节度使起兵造反的前事,已是历代帝王心病。到时,你可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与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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