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岐没有生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轻轻笑道：“在下的事用不上师妹操心，师妹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不管师妹是什么，能力越来越弱，心里不害怕吗？他第一次发现，人与人的天资能相差那般大。

　　尽管卫长渊入门晚，年岁小，可他的剑意滂沱可怖，远非自己能比。

　　他在外吃了许多苦，也得到不少机缘，对上卫长渊，心中信心满满。

　　卫长渊满手的血，却隐约松了口气，他将草蜻蜓重新妥帖放回怀里，微笑地对姜岐道：“师兄剑法高超，是长渊败了。

　　他忍不住看了眼卞清璇，确实如弟子所说，明明小师妹看上去仍旧那么动人，他却再没了以前那种悸动之感。

　　今日明幽山弟子不用修习心法，他们每人需要去遗忘山谷中，采回一朵冰莲。瞧瞧薛安那个傻子，连他都不受你控制了。”

　　卞清璇话语更加带上几分恶意：“还真叫我说对了，多有趣，原来姜师兄一直肖想自己师弟的未婚妻呀。

　　从那日起，姜岐决定遗忘父亲的那句话——

　　“若非我姜家没落，与不夜仙宫结亲的，说不定是我们岐儿。我警告你，离我远些。

　　姜岐的好胜，令原本淡然的卫长渊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却只得抬剑抵挡。惊讶之余，他又多了几分深思，纵然是涵菽，也不可能在不化蟾手里安然归来。

　　大乘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可是大乘期内，也分前中后期。却有一个人，能使剑修的心化作绕指柔。

　　一种极大的反差暴击！”

　　她并不喜欢薛安，以为薛安又像以前一样，受了卞清璇的指示来捉弄自己，因此毫不客气，讲话都带着浓烈的排斥。

　　她没打算让蘅芜宗主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便一直表现如常。

　　世家有多么重视联姻，没人比姜岐更清楚，偏偏讽刺的是，道君的沉眠都没能撼动的婚约，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师妹，毁得乱七八糟。

　　唯一的变数就是卞清璇，姜岐也与师尊说过自己的怀疑，没想到宗主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淡淡道：“不必去查她，必要时，你帮她一把。

　　她的天赋下，连师姐都忍不住对她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有什么用呢，年少的姜岐心想，即便姜家没有没落，师萝衣遇见过卫长渊这样的人，也不会看上自己，因为他注定永远也不会像卫长渊珍惜她那般，去喜欢她。出于某些原因，姜岐心里总有和这个师弟比试一番的念头。而冰莲一出谷便会化作雾气消散，需得十分娴熟地运用仙法与灵力，才能顺利带回冰莲交到丹阁中去。但她再弱，他敢惹她，她也能解决了他。”

　　被问话的弟子，耳根一红，吞吞吐吐道：“师兄说什么呢，小师妹自然很好啊。

　　师萝衣眼见他脸越来越红，最后怒瞪自己一眼跑了：“……”

　　她觉得薛安真是有病，她就不该在清水村救他。”

　　多有本事啊，姜岐心想，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师尊，能让师尊都另眼相待的小师妹，到底是何来历。哪怕入门晚，却也是万众瞩目。

　　多可笑，他心心念念的一战，败给了一个小少女的草编蜻蜓。

　　都说剑修冷心冷清，更何况天生剑骨的卫长渊。”

　　话一出口，姜岐眼里的笑浅了几分，淡淡道：“小师妹慎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师弟样貌确实出色，如雕如琢，仙人之姿，哪怕年岁尚小，也依稀能看出长大后如何惊才绝艳。”

　　他语调温柔，话却十分讽刺，令卞清璇眼里的笑意也迅速褪去。

　　那是姜岐第一次意识到，卫长渊有多么喜欢他的小未婚妻。小师妹这样的人物，整个明幽山，没有能入你眼的吧。”

　　姜岐弯起唇：“小师妹能从不夜仙子手中，抢到心上人，不说欢呼雀跃，却一个人在崖上发呆，我实在不解。

　　说实话，姜岐非常意外。

　　蘅芜宗主再厉害，却也防不住世间最微小却又无处不在的生命。”

　　卞清璇冷冷地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怎么个好法？

　　极寒冰谷越往里走越冷，灵力还会被压制，往往弟子们没走到冰莲生长之地，就被寒气冻结，无法再进一步。

　　经年之后，姜岐游历过来，心境再不复从前，也没了与卫长渊一较高下的执念。”

　　那一战，经年后姜岐也忘不掉。

　　师萝衣也不以为意，倒是薛安，念及她在清水村救过自己一命，觉得少女有点惨。卫长渊第一次见自己，也绝不带半点恶感。

　　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姜岐上前，笑道：“小师妹心情不好？师萝衣让茴香悄悄嘱托精怪，还有花花草草们，留意宗主的动向。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你喜欢师萝衣？

　　他的目光实在太奇异刺眼，师萝衣活得肆意，从来不忍他。

　　今日的任务对大部分弟子来说都很难。

　　薛安不确定地想，是他变心了？

　　若旁人是姜岐的对手，他认输也就罢了，偏对面的是卫长渊。

　　她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来了就站在弟子们中间。

　　宗主只要一日还要名声，就必须得在面上对她好。

　　两个少年站上比武台，姜岐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天资卓绝的卫长渊。

　　此时两人口中的“傻子”薛安，正在试探几个同门。卫长渊有多喜欢师萝衣，很早之前他便清清楚楚。

　　蘅芜宗主修为停留在大乘前期已经数百年。他咬牙再迎身上去，不肯服输。此刻才正眼看他。好几个弟子去与她说话，都被她敷衍了回来。卫长渊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草蜻蜓，姜岐的剑生生洞穿他的掌心。

　　唯一突破到大乘后期，临门一脚就可飞升的，三界仅师桓道君一人。

　　至少有朝一日宗主打算撕破脸皮对付她，不用再顾忌卫家。

　　每人要从昆阳谷中最冷的极寒冰谷，完整地带回来一朵冰莲。难道小师妹并不怎么喜欢我那个小师弟，奇了，那小师妹喜欢谁呢？”

　　薛安这个仙二代问完话，摆了摆手，放过了这个弟子。

　　薛安心想，师萝衣真是给他们这样的家世丢人，他薛大公子活得多么如鱼得水，师萝衣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卫长渊出生时引起九州动荡，绝佳的天资仿佛注定日后会飞升。”

　　姜岐看向他怀里的草蜻蜓，死死地抿住了唇。

　　当世修为踏入大乘期的大能，总共也不超过一只手。

　　师萝衣清楚，自己再如何想要报复宗主，目前都不可能做到，除非爹爹醒过来。

　　前世她不仅输在修为低微，更输在涉世未深，她在明、宗主在暗，防不胜防。神陨刀出窍，对着他，道：“你看我做什么？

　　这种怪异的变化，是从清水村回来才有的，薛安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被那只变成小师妹的蟾蜍恶心到了，过几日就会好，如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再看小师妹，却丝毫没有昔日的心动，再没有那种为她披荆斩棘，恨不得把命也给她的疯狂。”

　　在薛安的威逼下，弟子不得不老老实实细数：“她温柔美丽、善良大方、心胸宽广，每次和她一同去历练，总有好事发生，与她讲话也令人高兴。她现在要在这伪君子的手中生存，唯有装作若无其事。

　　卞清璇凭借一己之力，令卫长渊退了婚，可姜岐看她，却并没有觉得她有多高兴。

　　念及此，姜岐眼中的笑意愈浓。

　　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她可以暗地里对付宗主。

　　少年卫长渊死板温吞，抱剑颔首：“师兄，请赐教。师萝衣深知，除非再给她一千年的时间，否则她绝不可能打得过宗主。他收剑跳下擂台，连礼貌的客套话都不愿说。”

　　卞清璇回眸，见了姜岐，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出敷衍笑意：“姜师兄为何这样问？

　　薛安被刀指着，本来该生气，仙门大少爷第一句就是想喷脏，但话还没出口，看着她，脸却慢慢红了。

　　明幽山在他师尊蘅芜宗主的授意下，几乎没有秘密。

　　姜岐游历归来，第一件事便去找这个师弟比试。

　　蜻蜓从卫长渊衣襟中掉落下去，眼见就要被姜岐的剑气撕裂。偏这个姜岐，似乎不吃她这一套。与卫长渊解除婚约固然挣脱了前世的枷锁，可是无形之中，却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确实越来越弱，竟然一眼看不透眼前这个姜岐又是什么。对战不到百招，姜岐就知道自己会败在他的手中。

　　“你觉得小师妹如何？”

　　她撑着下巴，叹息道：“不过师兄还是放弃吧，纵然萝衣师姐与长渊师兄解除了婚约，也轮不到你呢。

　　他们的比试终结于一只草编的蜻蜓。

　　少女的相貌其实并不清冷，她杏眼清亮莹润，有种温柔的风情，偏偏做出这样凶和不耐烦的表情。

　　先前姜岐没有跟着去清水村，听闻他们遇见不化蟾还能回来，姜岐分外惊讶。

　　姜岐整顿好队伍后，众人朝着昆阳谷出发。

　　明明两人的父母，都是一个大能，一个皇族，瞧瞧他多威风，偏她人憎狗嫌。

　　师萝衣也要参加今日的课程，她人缘向来差，来了才被通知今日要去采冰莲，心里颇为烦闷。

　　姜岐作为带队的师兄，会带着师弟师妹们出发。

　　师萝衣从清水村回来，仍然打算乖乖上课。师萝衣与卫长渊退婚之事，姜岐自然也知道。

　　人面如旧，境况却大不相同。

　　那个时候姜家尚且没有彻底衰落，姜岐也算修真世家中的仙门贵胄，两个少年出身相同，虽为师兄弟，但姜岐入门早很多，与卫长渊几乎没有交集。和以前一样，有些弟子一见到她，就远远避开。

　　她原本不怎么在意这个师兄，以为姜岐又是明幽山的一个草包。